第92章 遗物

陈伯是樊霄父亲年轻时的大学同学，也是公司最早的创始人之一。

"你父亲是我见过的最有理想的人。"陈伯坐在沙发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回忆，"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就凭着一腔热血创办了这家公司。后来公司做大了，你父亲却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后悔了？"樊霄问，声音很轻。

陈伯摇了摇头："不是后悔，是无奈。他说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娶了一个不该娶的人。"

空气忽然凝滞了。

樊霄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的手指收紧了。

"霄儿，我知道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陈伯叹了口气，"你父亲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

"什么叫真正长大？"樊霄问。

"能放下仇恨的时候。"陈伯看着他，目光温和，"你父亲说，他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比他更好的人。不被过去困住，不被愤怒吞噬。"

樊霄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因为他没有机会。"陈伯的眼眶红了，"他走得太突然了。"

说完这句话，陈伯站起身。

"东西我交给你了。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母亲的事……她这些年过得也不好。但她一直让我不要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让你分心。"陈伯苦笑了一下，"她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樊霄，还有桌上那个旧皮箱。

樊霄站在原地，没有动。

"要我陪你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我牵着他的手，走到桌前。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皮箱。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一封封好的信，还有一块旧怀表。

樊霄先拿起怀表。怀表是金色的，款式很老，但保养得很好。他按下按钮，表盖弹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是我母亲。"他轻声说，"这是我满月时拍的。"

我把目光移向那本笔记本。

樊霄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工整而有力。上面记录的是公司早期的一些经营心得和决策复盘，每一页都写满了父亲的思考。

"他在记录怎么做一个好老板。"樊霄的声音有些涩，"可惜……"

他没有说完，拿起那封封好的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霄儿"。

樊霄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撕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

我没有凑过去看，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他的手在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战栗。

"他说什么了？"我轻声问。

樊霄把信递给我。

信不长，字迹却很用力——

"霄儿，爸爸知道对不起你和你妈妈。我太软弱了，没有保护好你们。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请你原谅我。"

我看完，把信还给他。

他没有哭。但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靠在我肩上，身体微微发抖。

"他道歉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他终于道歉了。"

"嗯。"

"可他已经不在了。"

"嗯。"

我没有说"他在天上看着你"这种话。他不需要安慰的话语。他需要的只是有人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

"笔记本里还有东西。"他重新翻开那本笔记。

我凑过去看——笔记本的夹层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樊霄父亲，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很灿烂。背面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继承不是权力，是责任。"

樊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责任……"他喃喃自语。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继母给了他一个错误的示范——权力是用来控制的。但父亲留下的这句话，是在告诉他另一个答案。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他把照片放回笔记本里，合上箱子。

"我要重建这家公司。"他说，"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为了证明，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他抱起那个旧皮箱，眼神里有了光。

不是那种疯狂的光，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