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曼谷的阳光依然明媚。但樊霄的心情,却像被蒙上了一层阴翳。
我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眉头紧锁。桌上摊开的是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告,还有各部门提交的项目报表。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疲惫。
"怎么了?"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那是一份内部审计报告。看完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个项目的资金流向……"
"被转移了。"樊霄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寒意,"她掌权的这三年,几乎把能挖的墙角都挖了一遍。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全是她的人,几个前景最好的项目被抽走了资金,现在全是烂尾。"
我翻到下一页,数字触目惊心。
"窟窿有多大?"
"初步估算,流动资金缺口接近八个亿。"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如果算上那些烂尾项目的后续投入,至少十五个亿。"
我沉默了一会儿。
"能撑住吗?"
"能。"他说,语气很笃定,"只是需要时间。"
下午的董事会,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老股东坐在长桌对面,表情复杂地看着樊霄。
"小樊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开口,"不是我们不支持你,但你应该也看到了,公司现在这个情况……"
"张叔有话直说。"樊霄打断他,语气平淡。
老人清了清嗓子:"我们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樊霄会发火——按照他以前的性格,这种质疑简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但他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我来给各位分析一下现状。"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条理清晰地拆解了公司的资产状况、资金缺口、重组方案和时间表。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
会议结束后,股东们陆续离开。
"小樊总年纪轻轻就这么稳重,以后肯定能成大事。"我听到一个股东在小声议论。
另一个人回应:"是啊,跟他父亲年轻时候很像。"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我陪他回到办公室,发现他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累吗?"我问。
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比想象中更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他的身体很僵硬,我能感觉到他正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那就一块一块修。"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转过身,把我抱进怀里。
"谢谢你。"他低声说,"念晚。"
我拍了拍他的背,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助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樊总,有位客人想见您,说是……您父亲的老朋友。"
樊霄松开我,眉头微皱。
"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看到樊霄的一瞬间,眼眶有些红了。
"霄儿。"他轻声叫了一声。
樊霄的表情变了。
"陈……陈伯?"
老人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你父亲走之前,托我保管了一些东西给你。我……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交给你。"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旧皮箱。皮箱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但保存得很完整。
他把皮箱放在樊霄的办公桌上。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
遗物。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我和他之间短暂的平静。
我不知道那个皮箱里装着什么,但我知道,它将成为我们新的考验。
而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