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封信

信封是她在出院前一天给我的。

很旧的那种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泛黄了，像是被人珍藏了很多年。

"这是给苏小姐的。"她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我想给你。"

我接过信封，有些意外。

"是什么？"

"霄儿小时候的东西。"她笑了，"我一直留着，本来想等他长大了给他。但后来发生那些事，我就……"

她没有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后来她被迫离开，就没能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谢谢您。"我把信封收好，"我一定会转交给他的。"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公寓。

我把信封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樊霄坐在沙发上，看到那个信封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妈妈给我的。"我说，"她说这是你小时候的东西。"

他的表情变了。

"我没有——"

"打开看看？"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一张纸和一张照片。

纸是画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画。画的是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站在一个房子前面。旁边用蜡笔写着几个字——"妈妈快回来"。

笔迹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照片是彩色的，边角有些卷曲。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站在一个女人身边，笑得特别灿烂。

女人有一头长发，笑容温柔。

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霄儿五岁生日"。

樊霄看着那两样东西，一动不动。

"我记得这张画。"他的声音很轻，"那天是我的生日。妈妈说会给我买蛋糕。但后来她没有回来。"

"我画了这张画，想着她回来的时候给她看。"

他把那张画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一直以为这张画被扔掉了。"

"但她留着。"我说，"她一直留着。"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把那张照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笑得那么开心。一点都不像现在的他。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说，"不知道以后会发生那些事。不知道她会离开。不知道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以为我会一直那样笑着。"

他看着照片，拇指轻轻抚过那个小男孩的脸。

"原来我小时候也会笑。"他说。

"是啊。"我轻声说，"你笑得很开心。"

我的心揪了一下。

"你妈妈一直在保护你。"我轻声说，"她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她知道，如果你留在那个家里，会更危险。"

"她把这张画留下来了。她一直等着有一天，能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虽然晚了很多年，但……她做到了。"

我知道这些话他早就知道。但有些话，需要反复说，才能真正被记住。

他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看着背面那几个字。

"霄儿五岁生日。"

他看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哭出来。

他把那张照片放进钱包。不是银行卡的夹层，是最贴近心脏的那个位置。

我看着他把钱包放回胸口，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宝物。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帮我拿到这些。"

"不是你帮我。"我说，"是你妈妈。"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但是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把这些东西交出来。"

"嗯。"他点了点头，"是妈妈。"

他站在那里，把钱包拿在手里。那个动作很轻，但我知道对他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把和母亲有关的东西，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一刻，我觉得他终于开始原谅她了。原谅她的离开，原谅她没能保护他。

过了几天，他忽然对我说：

"念晚，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我目的地。但我从他眼底的表情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个信封很轻。但装着的，是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