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别墅前。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围墙上的爬山虎长得疯野,爬满了整面墙。铁门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被废弃了很久。
但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樊霄童年的家。那个曾经关过他、折磨他的地方。
樊霄下了车,站在铁门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你不用进去。"他说,"我在外面等你就好。"
"我陪你。"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确定?"
"确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铁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发出"嘎吱"一声,像是老旧的叹息。
我们走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房子的大门也是虚掩着的,推开的时候扬起一阵灰尘。
穿过客厅,穿过走廊,我们来到一扇门前。
那扇门很普通,和其他房间的门没有任何区别。
但樊霄停在它面前,脚步顿住了。
我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再说话,推开了门。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平米。窗户很小很高,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光透进来。
房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能想象。这里曾经放过什么。一个小小的床垫。一个孩子蜷缩在角落的影子。
樊霄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走到角落,在地上蹲了下来。
"以前我就蹲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次被关进来,我就会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我告诉自己,只要不哭就不会挨打。只要听话就不会饿死。只要不反抗,她就会放我出去。"
他的手按在地板上,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她就会喜欢我。但我错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站在门口。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洒在我身上。
我看到他的眼眶有些红。
"念晚,你站在那里。"
"嗯。"
"你站在光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总是想象有一天会有人来救我。我想象着有人推开这扇门,站在光里。"
但那些年,没有人来。没有人推开那扇门。没有人救他。
"但后来我不等了。我不相信有人会来。所以我自己变成了那扇门。我学会了控制一切。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再被关进黑暗里。"
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但你来了。你站在这里,站在光里。就像我小时候想象的那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念晚,你不知道这一刻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那个房间。我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看着那扇门。那扇曾经困住他整个童年的门。
然后他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再见。"他轻声说。
只有两个字。但我知道,这两个字,他等了二十多年。
我们走出院子,走出铁门。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樊霄没有回头。他牵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
"以前我觉得那个房间很大。"他忽然说,"大到整个世界都装不下我的恐惧。"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它很小。"他说,"小到我随时可以走出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平静。
小到可以走出去。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收紧了,回应着我。
没有说话。但这一刻,不需要语言。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实。
"谢谢你陪我关上这扇门。"他轻声说,"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段路。"
阳光很暖。风很轻。
他牵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