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我被手机铃声惊醒,看到屏幕上是医院的号码。
心里咯噔一下。
"您好,是苏小姐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樊霄先生的母亲病情突然恶化,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过来。"
我猛地坐起来。
"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我推了推身边的樊霄。
他睡得很沉,但我的手刚碰到他,他就睁开了眼睛。
那种警觉的反应,让人心疼。
"怎么了?"
"医院来的电话。"我说,"你母亲——情况不太好。"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着,刺眼得像是要灼伤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表情凝重。
"手术正在进行。"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她的心脏出现了问题,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樊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只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被无限拉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樊霄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姿态很僵硬。
我知道他在害怕。
"会没事的。"我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她说过会等我。"他的声音很轻,"她说过要看着我们结婚,看着我们——"
他没有说完。
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会的。"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念晚,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关于我妈妈的故事。"
他看着手术室的门,声音很低。
"你知道吗,她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给我唱了一首歌。"
我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是一首很老的摇篮曲。"他说,"她说'妈妈明天回来'。"
"然后呢?"
"然后她没有回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再也没有回来。"
"那年我五岁。我等了她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被她——被继母叫醒。继母告诉我,我妈妈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听过那首歌。"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一直以为她不要我了。"他说,"恨了她很多年。"
"直到你告诉我真相。"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恨了十几年的人,其实一直在爱着你。而你却把她的爱,当成了背叛。"
我的眼眶有些热。
"现在知道了。"我轻声说。
"嗯。"他点了点头,"都是因为你。我才能知道真相。才能和她和解。"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疲惫但带着一丝释然。
"手术很成功。"他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樊霄猛地站起来。
"我可以看她吗?"
"可以。但她还在昏迷,可能要几个小时才会醒。"
我们跟着护士走进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管子。但她的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樊霄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妈妈。"他的声音很轻,"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还有很多人想让你见。"
"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很多地方想带你去。"
"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安静的背影。
过了很久,他忽然回过头。
"念晚。"
"嗯?"
"谢谢你陪我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不客气。"
他的手握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
两只手,一只是母亲,一只是爱人。
"以前我总觉得,我是一个人。"他轻声说,"没有人爱我,没有人要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我有妈妈了。"
"也有你了。"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过了几天,他母亲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樊霄,第二个人是我。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苏小姐。"
"阿姨。"我走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笑了,"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樊霄。
"霄儿,你瘦了。"
"没有。"他握住她的手,"您才瘦了。"
"傻孩子。"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妈妈不累。"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些热了。
后来医生私下找我谈话。
"她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医生说,"费用会比较高。但她拒绝了用樊霄先生的钱。"
"为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
"她说,她已经亏欠他太多了。不想再给他添负担。"
我沉默了。
我知道樊霄不会接受这个理由。他会坚持付钱,哪怕她母亲不愿意。
但我也知道,她母亲的心结不是钱能解决的。
她觉得亏欠他。
亏欠他那么多年的缺席。
亏欠他那些本该有母亲陪伴的日子。
"我会和她谈谈的。"我对医生说。
窗外,阳光正好。
希望她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