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可以撑住的。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受委屈了,不说;遇到问题了,自己解决;撑不住了,也要撑下去。
这是我的盔甲。
但我忘了,盔甲穿得太久,就会长进肉里,摘不下来。
那天的事情其实不算大。
我负责的一个项目,合作方临时反悔了。他们找到了一家条件更好的公司,愿意以更低的价格接单,于是把我们踢出局了。
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商场如战场,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但问题是,这个项目我准备了三个月。整个团队加班加点干了三个月,所有人的心血,都被一句话否定了——"不好意思,我们找到了更好的选择"。
我站在会议室里,听完对方的通知,然后平静地说了句"好的,理解"。
我的团队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有不甘,也有心疼。
"苏总,那我们这三个月……"
"我来处理。"我打断他们,"你们先去忙别的。"
会议室空了。我一个人坐在里面,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出了会议室。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没有说话。
我走进公寓,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星海。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门锁响了。是他回来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然后停住了。
"回来了?"我头也不回地问。
"嗯。"
他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
"怎么坐在这里?"
"吹吹风。"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开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我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层重量——他把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有点凉。"他说。
我这才发现,晚风确实很冷。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靠着栏杆,看着和我一样的风景。
我们就那样坐着。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把城市照得亮堂堂的。
"今天的事,很难受吧?"他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他说,"但你没有哭。你没有抱怨,也没有骂人。你只是坐到阳台上,看着天。"
他转过头,看着我。
"念晚,你难过的时候,不会哭。"
这是他的观察。比我想象中更细心的观察。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那是你的保护机制。"他轻声说,"你觉得哭没有用,所以不哭。你觉得说出来也没有用,所以不说。"
"但你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也可以不坚强。"
我看着他,看到他眼底的温柔。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坚强。"
就这一句话。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我没有擦。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臂,把我拉进怀里。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砰、砰、砰。稳定而有力。
"以前你保护我。"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现在换我来。"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衬衫湿了一片,是我眼泪的痕迹。
"对不起。"我说。
"说什么呢。"他伸出手,帮我擦掉脸上的泪痕,"你哭完了吗?"
"……嗯。"
"那我们去吃饭。"
"不想吃。"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就……这样坐着吧。"
"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我重新拉进怀里。
我们就那样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没有人说话。但我知道,他在。
他握着我的手,手心很暖。
"哭吧。"他轻声说,"想哭就哭出来。"
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被人接住的感觉,真好。
月亮挂在天上。夜很静。
我第一次觉得,被人接住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