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惯性

我发现那些痕迹的时候，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那天他开会去了，我在他的公寓里等他。闲着没事，我就在客厅里看书。

看到一半的时候，我想给他倒杯水，却发现他的杯子空了。

我去厨房给他接水，路过书桌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他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着一排闹钟。

每隔两个小时一个。

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十点。

我愣了一下。

他设这么多闹钟干什么？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做噩梦，我被惊醒，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你还在"。

第二句是"对不起，吓到你了"。

当时我没有多想，但现在……

我把闹钟的事记在心里，没有问他。

又过了几天，我发现了更多细节。

他开始用手机备忘录记录我每天的行程——不是偷偷查的，是我主动告诉他的那种。但那种记录方式，总让我想起以前他监控我的时候。

还有一次，我和公司的一个男同事吃饭。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上的应酬。对方是合作方派来的对接人，吃完饭我们就各自回去了。

但那天晚上，樊霄表现得很奇怪。

他没有查手机，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但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看电视的时候走神，连说话都少了很多。

后来我去洗澡的时候，注意到他一直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水。

杯子是满的，但他一直没喝。

"你在想什么？"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没什么。"他放下杯子，"工作上的事。"

我没有说话。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

"那天和你吃饭的男同事……"他的声音很轻，"是合作方的？"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你知道了？"

"你说过的。"他说，"你中午和他吃饭。"

是的，我告诉过他。那天早上我出门前随口提了一句。

但他的反应告诉我，他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不舒服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

"什么？"

"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吃饭，不舒服吗？"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不应该。"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那只是工作。我知道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但我控制不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每次想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会想——你们在聊什么？他对你好吗？他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

他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对他产生威胁。

那是他的本能。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你能告诉我，就已经在进步了。"我握住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生气我……还在想这些。"他说，"我知道我不应该。我应该完全信任你。但我做不到。我每次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说话，就会——"

"会怎样？"

"会想把他从你身边赶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伸出手，抱住了他。

"你在努力。"我轻声说，"这就够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会改的。"他说，"我会学着控制。"

"嗯。"

"我会学着相信你。"

"嗯。"

"给我一点时间。"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窗外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我知道改变不会一夜之间发生。

他的控制欲，他的占有欲，他的不安全感——这些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但他在努力。

这就够了。

晚风吹动窗帘。

我在心里，开始帮他找心理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