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挂掉电话后,我打了辆车,直奔他那间公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被我的脸色吓到了,一路沉默。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监控。他确实装过监控。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不是不能拔,是不知道拔出来之后会流出什么。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我付了钱,上楼,打开门。
玄关的灯感应到我的存在,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一样。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是他喜欢的味道。
我站在玄关,忽然有些不敢往里走。
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那天他带我看了这间公寓,说这是送给我的礼物。我记得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期待。
那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发现这间屋子里藏着摄像头?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客厅,厨房,卧室,书房。我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窗帘后面,吊灯里面,床头柜的抽屉,浴室的镜子——我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
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没有任何可疑的设备。
我站在书房里,看着那个巨大的书柜,忽然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的习惯,你的喜好,你的一切。"
他调查过我。那么彻底,那么深入。
我伸出手,把书柜往旁边推了推。书柜很重,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移开一点缝隙。
然后我看到了。
墙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大约指甲盖大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现在被我移开书柜,这个小小的痕迹暴露了出来。
凹槽旁边有轻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
我盯着那个凹槽,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是安装监控设备留下的痕迹。
他确实装过。他拆掉了,但他没有修补墙面,所以痕迹还在。
我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抬头看着天花板。
他拆了。这个答案是明确的。他在我搬进来之前就拆了,所以这套公寓现在是干净的。
但痕迹还在。
就像他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拆掉了,却没有消失。那些记忆还在,那些裂痕还在。
我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的每一天,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转。他调查我,利用我,控制我,然后又拼命想要弥补。他做过那么多错事,却也在努力改正。
我应该原谅他吗?我能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亮了,是他发来的消息。
"你想吃什么。"
五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催促,没有试探。只是像过去几天一样,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我盯着那五个字,忽然发现眼眶有些湿润。
他在等我。他没有逼我,没有解释,只是等着我消化这一切,然后问我吃饭了没有。
这种笨拙的温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酸。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哭。
眼泪就那样掉了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五个字。
我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却发现擦不干净。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他曾经监控过我,还是心疼他这种笨拙到让人心酸的关心。
也许是两者都有。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暮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字,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过了很久,我打下两个字。
"随便。"
然后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
明天再想吧。明天再说。
今晚,让我先消化一下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