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婉清的话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
我给樊霄发了一条消息:我想见你。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把地址发给他。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樊霄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你找我?"他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说错什么话。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门。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怎么了?"他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不安,"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母亲……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你为什么问这个?"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警觉和恐惧。
"昨天有人告诉我了一些事情。"我看着他,"关于你小时候的事。"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发紧,"黎婉清?"
我没有否认。
他站起来,双手握成拳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跟你说了什么?"他转过身,眼睛里带着一丝惊恐,"她是不是说我是——"
"她什么都没说。"我打断他,"她只是告诉我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
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嘴唇微微颤抖。
"我没有小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我没有什么小时候!"
我愣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但他的手还在抖,呼吸还是很急促。
"你母亲——"我试探着开口。
"别提她!"他突然大喊,然后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慢慢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我看到他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愤怒,他是在恐惧。
他怕我想起他母亲做的那些事,然后离开他。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
"樊霄。"我轻声叫他。
他把头埋得更低,摇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脆弱。
"你……你不走?"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不敢相信。
"我不走。"我说。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对不起……"他哭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我握紧他的手,"我都知道。"
他慢慢放松下来,但眼泪还在流。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手心里。
我感觉手心一阵湿热。
他在哭。
这个千面疯批、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像个孩子一样在我手心里哭。
过了很久,他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怕。"
就这一个字。
我看着那个字,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他害怕。
他害怕我离开,害怕失去我,害怕回到那个没有人爱他的世界。
"你怕什么?"我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我知道答案。
他怕他母亲抛弃他。他怕继母的虐待。他怕被关在黑暗里。他怕哭的时候没有人回应。他怕没有人爱他。
他怕了一辈子。
所以他学会了用控制来保护自己。
但这种保护,反而让他失去了一切。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他就那样靠在我身边,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的心里却很乱。
他的脆弱让我心软。
但我知道,我不能因为心软就放弃底线。
他的创伤,不是他伤害我的理由。
我必须让他明白这一点。
但现在……
我低头看着他。他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我没有推开他。
今晚,就让他这样吧。
明天,我们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