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下午,我在家里看书,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下——门外站着一个优雅的中年女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套装,气质矜贵,妆容精致。
我认识她。
是樊霄的继母,黎婉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苏小姐。"她微笑着点头,"不介意的话,可以进去坐坐吗?"
我没有理由拒绝,侧身让她进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像个女主人。我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
"樊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叫我黎阿姨就好。"她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想来见见你。"
"什么事情?"
她看了我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和霄儿的事情。"
我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霄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从十八岁就开始照顾他,那时候他才五岁。他母亲刚走,他父亲又忙着做生意,整个家都扔给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怼,又有一丝无奈。
"你知道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吗?"
我摇摇头。
"他被他亲生母亲抛弃过一次。"黎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晚上,他发烧到四十度,他母亲却和别的男人私奔了。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烧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我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嫁进樊家,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她叹了口气,"但他那时候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他不敢信任任何人,不敢让任何人靠近。他父亲对他要求很严格,做错事就打,关禁闭是常事。"
"有一次,他偷吃了厨房的一块蛋糕。"她顿了顿,"他父亲知道后,把他关在暗房里整整三天。没有灯,没有窗户,只有一片漆黑。"
我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还有更过分的。"她看了我一眼,"我继母——也就是霄儿的亲生母亲——会在他犯错的时候,给他吃馊饭,让他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如果他哭,就会被惩罚得更惨。"
"她不喜欢他?"我忍不住问。
"她恨他。"黎婉清的声音很平静,"她觉得是霄儿毁了她的人生。所以她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这个孩子,让他以为这就是正常的爱。"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樊霄的控制欲,不是天生的,而是被训练出来的。他从小被控制、被监视、被惩罚,所以他长大后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他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爱,因为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黎阿姨。"我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因为我不希望看到悲剧重演。"她说,"霄儿和他母亲一样,一旦抓住什么东西,就不会放手。但不一样的是,他母亲是自私的占有,而他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是什么?"
"他是真的爱你。"她说,"但他的爱是扭曲的,是有毒的。他不知道如何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一个人,因为他从来没有学过。"
"所以我想提醒你。"她站起来,拿起包,"如果你选择留在他身边,你就要做好准备,接受一个有缺陷的人。但如果你觉得承受不住,现在离开也不丢人。"
"黎阿姨。"我叫住她,"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离开,还是想让我留下来?"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只是不想看他重蹈覆辙。"她说,"他如果再失控,毁掉的不只是你。"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樊霄那些不可理喻的行为——跟踪、监视、控制。每一个都让我愤怒,但现在想来,那些行为背后藏着的,不是恶意,而是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不知道怎么用正常的方式爱人。
因为他从来没有被正常地爱过。
但理解不等于接受。
我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