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在我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我去公司了,晚上联系你。
我看着那张便签,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真的在学着退后。学着给我空间,学着不打扰我,学着用最温柔的方式关心我。
但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难。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保持距离。
每天只见面一次,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不在他那里过夜,也不让他在我这里待太晚。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也是为了帮助他学会正常地和人相处。
樊霄明显不安。他会在我们见面的时候,时不时看向窗外,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在我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像是在想别的事情。有几次我注意到他在看手机——不是回复消息,而是打开一个定位软件,然后又关掉。
我知道他在焦虑。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知道我的每一个动向。现在我突然拉远距离,他一定觉得很不安全。他想要追踪我、确认我在哪里、知道我在做什么。但他在克制自己,克制到手指都在发抖。
但我不能心软。
我不能因为他焦虑就放弃底线。理解他的创伤不等于接受他的控制方式。我必须让他明白,我可以等他变好,但我不会在压力下妥协。
周六晚上,我们约在一家法餐厅吃饭。
餐厅很安静,人不多,灯光柔和。我和樊霄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和红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眼睛里的红血丝也淡了。但他的坐姿很僵硬,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你最近瘦了。"他说,给我夹了一块牛排。
"还好。"我看着那块牛排,"你自己也瘦了。"
"我没有。"他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我们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气氛有些尴尬,和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我们见面的时候,至少还有话可说。现在却像是两个陌生人,不知道该聊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我能感觉到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一直在克制自己。他想问我在想什么,想问我对他的感觉,想问我们的关系走到了哪一步。但他不敢问。他怕问出来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只是轻轻一碰。
但樊霄的反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然后紧紧握成拳头。
我愣住了。
"怎么了?"我问。
他低下头,耳根有些红,声音很小:"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看着他,"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
"我知道,但是……"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碰我,而是怕他的触碰会让我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他怕自己不小心做出什么越界的事,让我反感。他怕自己的本能会伤害我,所以宁可缩回去,也不敢靠近。
"你可以碰我。"我忽然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
"真的?"
"真的。"我伸出手,"但要温柔一点。"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伸出手。然后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但握住我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握着一只蝴蝶,生怕一用力就会把它捏碎。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
他在努力学温柔。
但温柔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这是他从来没有学过的东西——如何轻轻地触碰一个人,如何不带着占有欲地靠近,如何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表达感情。
"樊霄。"我开口。
"嗯?"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说,"我不会因为你碰了我就生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我继续说。
"什么要求?"
"不要每次见面都这么小心翼翼。"我看着他,"我们是平等的。你不用像伺候太后一样伺候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却很真实。
"好。"他说,"我尽量。"
我们继续吃饭,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他还是会时不时看我一眼,但我没有拆穿他。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学会如何用正常的方式爱人,如何克制自己的控制欲,如何信任别人。
而我,也需要时间。
我需要时间学会如何在保护自己的同时,给他机会证明自己。
窗外的夜色很深,餐厅里的灯光很暖。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出了餐厅。
他没有松开我的手,我也没有。
今天晚上,就让我们这样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