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但第二天,我把助理跟踪的事当面问了出来。
"你昨晚那个电话,我听到了。"我看着他,"是不是你的助理还在关注我的行程?"
樊霄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他自作主张。"他说,"我会处理。"
"是吗?"我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那为什么每次我出门,都有人跟着?外卖单上为什么会有那些备注?樊霄,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让老张来我办公室。"
十五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敲门进来。我认出他了——是跟在樊霄身边最久的那个人,两年前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他来"处理"一些事情。
"把她这两年的行踪报告调出来。"樊霄说,声音冷得像冰,"全部。"
老张的脸色变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樊霄,似乎想说什么。
"樊总,我——"
"调出来。"
老张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拿出平板电脑,开始调取文件。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我每天几点出门、去了哪里、见了谁、几点回家。甚至我上周去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这种事,都有详细的记录。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看你妈呢?"樊霄忽然开口,声音冷得骇人,"这些东西,谁让你做的?"
"樊总,是您之前说——"
"我说过的话,我负责。"樊霄打断他,"但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了。把这些东西全部销毁,以后不许再跟。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冰冷:"滚。"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跟了樊霄十几年,是樊霄最信任的人之一。现在说滚就滚,一点余地都不留。
"樊总,我真的——"
"我说滚。"樊霄没有再看他一眼,"明天之前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老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樊霄。他的侧脸冷硬如刀削,但我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痛。
我知道老张对他意味着什么——不是普通的下属,是十几年的心腹,是帮他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情的人。现在说开除就开除,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你不用——"我开口。
"我愿意。"他打断我,声音有些哑,"我说过,我在改。他做的事,我需要负责。"
"但他跟了你十几年——"
"所以才要开除。"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念晚,你不明白。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我。我不怪他,我只怪我自己。"
"但你不需要——"
"我需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把你控制住,你就不会离开。我从来没想过,这种方式会把你推得更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老张跟了我很久,但他做的事,都是我的意思。开除他,是我必须做的选择。"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用刀子割自己的血肉。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在承担后果。
"念晚。"他忽然转过身,看着我。
"嗯?"
"我知道你不完全相信我。"他苦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会用时间来证明。"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上回家,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老位置。
我知道他在那里。从我进小区开始,他就一直跟着。但今天,他没有上楼,没有发消息,甚至没有打开车窗。他就那样停在楼下,安静地等着。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学着退后。
他放弃了监视,转而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待在楼下,确认我安全,然后离开。
但这还是控制吗?还是保护?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确实在努力地改变。
窗外的夜色很深,楼下那辆车依然亮着灯。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家的窗户,但我没有开灯让他看到我。
今天,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因为我自己的情绪,我还没有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