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外卖。
"苏总,有人给您订的。"
我接过外卖袋,看了一眼订单——是我常吃的那家泰国餐厅,冬阴功汤和芒果糯米饭。
"谁订的?"
"说是樊先生。"
我低头看那张订单。备注栏里写着:送到后确认收件人在场才可离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确实没有写"确认收件人在场"这种话,但他让助理"确认收件人收到了"。助理擅自加上了那句话,本意是好的——确保我确实拿到了外卖。但这种谨慎本身,就已经暴露了他的控制习惯。
他不是在关心我吃没吃饭,他是在确认"我的东西"确实在"我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给他发了消息:外卖收到了。但你能不能不要在外卖单上写那些奇怪的要求?
几分钟后,他回复:什么要求?
我把订单拍下来发给他。他秒回:抱歉,我不知道他们会写上去。我只是让他们确认你收到了。
下班的时候,我在公司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樊霄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他看到我出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记得我们的规矩。
"我来接你下班。"他说,"如果你不想,我可以走。"
"你等多久了?"
"不久。"他垂下眼睛,"刚到。"
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六点十五分。如果是"刚到",那他至少在六点之前就到了。
"你等了多久?"我又问了一遍。
他沉默了几秒,小声说:"……一个小时。"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不用这么早来。我说了会加班就会加班,不会骗你。"
"我知道。"他说,"但是……"
"但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但是我想早点看到你。"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一起去了一家日料店。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很安静。给我倒茶、递纸巾、把最难夹的鳗鱼寿司放到我碗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忍不住说。
"我没有紧张。"他说,但夹三文鱼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以前对我呼来喝去,现在却像个初恋的高中生,手足无措得让人心软。
"樊霄。"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嗯?"
"谢谢你今天的外卖。"我说,"很好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你……喜欢就好。"
"但是。"我话锋一转,"下次不要在外卖单上写那些话了。你可以直接问我吃没吃饭,不用搞得像是在监控。"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好。"
就在这时,他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站起来,走向餐厅门口。
我透过玻璃窗看到他的背影。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我隐约听到几个词——"苏念晚"、"跟踪"、"马上去办"。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谁的电话?"
"公司的事。"他说,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
我没有追问。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外卖单上的备注,不是他写的——是他助理写的。那个助理,跟了他两年,一直在做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樊霄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行动、不用算计,只是单纯地认错。我忽然想起他下午那个电话——他一定是在电话里问了什么,然后知道了助理还在暗中关注我的行程。
他发了这条消息,是在为助理的行为道歉吗?还是为他自己道歉?
我握着手机,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很深。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