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樊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他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着白,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刚刚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现在却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我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明天……我可以联系你吗?"
"可以。"我说,"但是有条件。"
他终于转过身,眼睛还红着,神情却认真得像是在签一份商业合同。我从茶几上拿起便签纸和水笔,写下那几条我早就想好的规矩。
第一条:不查手机、不翻日记、不偷偷查看我的聊天记录。
第二条:不跟踪、不派人监视、不出现在我没有邀请你去的地方。
第三条:任何重要决定之前,先问我的意见。
我把便签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头,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可以。"他说。
"你答应得这么快?"我有些意外。
"你说的都对。"他把便签折好,放进西装内袋,"以前……我做得太过分了。"
从他嘴里听到"过分"这两个字,比我想象中更让人意外。樊霄从来不是会认错的人——至少不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
"还有第四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发消息说想一个人待着,你就让我一个人待着。不要打电话、不要发消息、更不要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他沉默了几秒。
"一个小时可以吗?"他问,声音很轻,"不是要打扰你,只是……如果超过三个小时没有你的消息,我会——"
"不行。"我打断他,"最多六个小时。如果你真的担心,发一条消息问一句就够了,不要连环夺命call。"
他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要求。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还有——"
"没有了。"他忽然开口打断我,"你说了这三条就够了。其他的我慢慢学。"
他说"慢慢学"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奇怪的认真。像是一个学生,在努力记住老师布置的每一项作业。
我忽然意识到,樊霄不是在敷衍我。他是真的把这些规矩当成某种准则在遵守。这让我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弦,微微松动了一点。
"那你先回去吧。"我说,"路上小心。"
他"嗯"了一声,转身开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我看到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指节再次泛白。他没有回头,但我能看到他肩膀的线条在微微颤抖。
他在克制自己。
我忽然明白了——他想回头看我,想留下来,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还安全地待在这里。这些冲动一定像潮水一样在他胸口翻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在克制。
因为他答应过我。
"樊霄。"我开口叫住他。
他的背僵住了,但依然没有转身。
"你可以走了。"我说,"我哪儿都不去。"
他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终于要推开门离开,却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
然后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我站在玄关,透过门上的电子猫眼看他的背影。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站在走廊里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大概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他没有回头看我。
但他也没有立刻走。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在那里过夜了。然后他终于迈开步子,走向电梯。
我看到他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我家的方向。
然后门合上了。
我靠在门上,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真的在改。
但是——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我揉皱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三条规矩。但我知道,对樊霄来说,每一条都是枷锁。他要绑住的是自己的本能,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真的能做到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站在门口那个背影。
他在克制。他真的很努力地在克制。
但我不知道,这种克制能持续多久。
门锁转动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来——是樊霄在用钥匙开门?不,不可能,他走了还不到两分钟,门锁也没有响动。
是我的错觉吗?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门外一片寂静。
也许只是邻居在开门吧。
但我还是忍不住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尽头电梯的指示灯还亮着,显示电梯停在这一层。
他真的走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隐隐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