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樊霄。
以下是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七岁那年,我放学回家,推开门,看到的是母亲收拾行李的背影。
"妈妈,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回头。
"妈妈要走了。"
"那我呢?"
"你留在家里。"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肿着眼睛下楼,继母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餐了。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哭过。
父亲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客厅里抽了一整包烟,然后告诉我:"从今天起,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那一年,我七岁。
我不知道"唯一的男人"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母亲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同年,父亲再婚了。
继母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笑起来很温柔。但那只是假象。
她不喜欢我。从第一天起就不喜欢。
她会当着父亲的面摸我的头,说"这孩子真乖"。然后在没人的地方,用指甲掐我的手臂,留下细细的红痕。
"你是多余的。"她会说,"你妈妈不要你,你父亲也不想要你。你活着就是个错误。"
我不哭。
我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从那时候起,我学会了戴面具。
在父亲面前,我是乖巧听话的儿子。在继母面前,我是沉默隐忍的乖孩子。在外人面前,我是品学兼优的完美少爷。
没有人知道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少个夜晚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地发抖。
十岁那年,我学会了"掌控"。
当我发现继母在乎别人的看法时,我故意在她朋友面前"失手"打翻了咖啡。她惊恐地看我,我对她笑了笑。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敢动过我。
不是因为我告状。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再动我一根手指,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掌控。
原来掌控可以保护自己。
我开始用这种方式处理所有事情。
考试要拿第一,因为第一不会被批评。朋友要有用,因为没用的朋友是浪费时间。感情要计算,因为不计算就会受伤。
父亲从来不管我。他只在乎公司的报表和银行的数字。我像是他养的一个项目,只要能出成果就行。
十八岁那年,我去了英国读书。
以为可以逃离那个家。
可是没有用。
骨子里的东西已经刻进去了。我控制不住地计算、掌控、把所有东西都变成可利用的资源。
直到遇见游书朗。
他太干净了。干净到让我害怕。
我想把他变成我的。因为只有是我的,才不会离开。
所以我用了所有的手段。
直到我遇见苏念晚。
她不一样。
她会反抗、会质问、会在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狠狠打破我的计划。
我以为我在利用她。
可是每次她看我的眼神——那种厌恶的、愤怒的、却又带着一丝失望的眼神——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开始失眠。
我开始害怕一个人。
我开始问自己:掌控真的是爱吗?
最近这几天,我终于想明白了。
不是。
掌控不是爱。掌控只是害怕。
害怕失去,所以要抓住。害怕受伤,所以先伤害别人。害怕被抛弃,所以先把别人推开。
我的母亲用离开教会我:爱是会消失的。
继母用虐待教会我:弱肉强食才是规则。
可是苏念晚教会我另一件事——
真正的爱,是愿意为对方放下刀。
哪怕你曾经被刀伤害过。
我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每次她拒绝我、推开我、说那些伤人的话的时候,我都想算了。
可是每次看到她,我又舍不得了。
她像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哪怕那光会刺伤我,我也想靠近。
我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想掌控一切。
但我愿意试试。
试试放下那些年来一直紧握的东西。
试试相信,就算不掌控,她也可能留下。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我愿意赌。
——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