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游书朗来找我。
他站在我公司楼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眼底的阴郁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释然。
"念晚。"他朝我点点头。
"你怎么来了?"
"有事想跟你说。"
我们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店坐下。午后的阳光很好,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很平常。
"樊霄撤了。"游书朗开口,"所有的东西都解冻了。监视的人也都撤了。"
我握着咖啡杯,点了点头:"我知道。"
"是你让他做的?"
"……算是条件。"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神情复杂。
"如果他真的变了,那很好。"他终于说,"但你要小心。"
"我知道。"
"我不是挑拨你们。"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但樊霄那个人……他太极端了。爱的时候轰轰烈烈,恨的时候也轰轰烈烈。"
"你觉得他不会变?"
"不是。"游书朗摇头,"我是说,就算他变了,这条路也不好走。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垂下眼睛。
道理我都懂。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懂就能做好的。
想起之前和樊霄的种种,我的心情很复杂。他确实在改变,但两年的伤害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平的。那些被监视的日子、那些被操控的恐惧、那些绝望的瞬间……都还历历在目。
"书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提醒我。"我笑了笑,"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你还是把我当朋友。"
游书朗的表情软了一些。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念晚,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臻臻和我……"他顿了顿,"我们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我愣住了。
"离开?"
"嗯。我们想重新开始。"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臻臻找了一份新工作,我也打算换个环境。过去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我们都累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
"下周。"
我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臻臻和游书朗都要离开了。这意味着我将失去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曾经帮助过我的人,一个是我曾经……
不对。
我告诉自己: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游书朗。我只是被他和樊霄的关系牵扯进去,误打误撞成了帮凶。
可是看着他坐在对面,我的胸口还是有些闷。
"那很好。"我挤出一个笑容,"重新开始,是个好选择。"
"你呢?"游书朗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我愣住了。
"你和臻臻……"
"我们只是换个城市生活。"游书朗说,"如果你也想离开,可以一起。反正臻臻的新工作在清迈,那边气候好,你也正好可以散散心。"
清迈。
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樊霄,没有游书朗,没有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听起来很诱人。
逃离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樊霄的脸。
雨中站着的他、说"我愿意"的他、为了我放下一切的他。
如果我走了,他会怎么样?
"……让我想想。"我说。
游书朗点了点头,没有逼我。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他说,"但有一件事我想说。"
"什么?"
"如果你选择留下,选择给樊霄一个机会——不是因为你软弱,是因为你有勇气。"他认真地看着我,"原谅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比逃离需要更大的勇气。"
我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书朗。"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我忽然开口:"书朗。"
"嗯?"
"你和臻臻,要幸福。"
他回过头,眼睛弯了弯:"你也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两个人都要走了。
这座城市,很快就要只剩下我和樊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让我想想"——我到底在想什么?
是逃离,还是面对?
——我真的能放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