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见面,是在一家茶室。
茶室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是樊霄选的——是我选的。
我想看看他愿不愿意来这种地方。
他来了。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
我走进茶室的时候,看到他正低头看着茶杯,神情有些恍惚。他似乎在想什么心事,连我走到桌边都没有察觉。
"久等了。"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樊霄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等我开口。我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普洱,看着茶汤慢慢舒展。
"我有个条件。"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
"说。"
"撤销对游书朗的一切报复。"
樊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解冻他的资产。"我继续说,"停止所有监视。他身边那些人,全部撤走。让他自由——彻底的自由。"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茶室里很安静。窗外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樊霄看了我很久。
他的眼神让我有些看不透。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复杂。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这个条件吗?"
"因为你想看他自由。"
"不。"我摇头,"是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改变。"
"……什么意思?"
"游书朗是你追了那么久的人。你为他费尽心机、伤害了那么多人。如果你能放手——真正的放手——那就说明你是认真的。"
樊霄沉默了。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轻声问。
"我知道。"
"我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他身上。你让我放手,就像是让我把心挖掉一块。"
我心里一颤,但还是硬着心肠说:"所以这是考验。如果你做不到,就别再说什么改变——你只是在换一种方式占有。"
樊霄看着我,眼神复杂。
"如果我做到了呢?"
"……我会重新考虑。"
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以前那种志在必得的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敢用力,怕它断掉。
"我会做到。"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因为我想得到什么。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为了你,放下一些东西。"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我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动摇。
想起这两年他对游书朗的执念,想起他为了接近游书朗而利用我的那些手段,我的心又硬了起来。
"你说得轻巧。"我说,"放下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我知道。"
"你知道游书朗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吗?"
"我知道。"
"那你——"
"但你更重要。"
我愣住了。
樊霄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我追了游书朗那么久,可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
"……你怕失去谁?"
"你。"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你说你什么都可以放下。"我说,"但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你不需要现在就信。"他轻声说,"你只需要看。"
"看什么?"
"看结果。"
我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一刻,我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他真的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在演戏?
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味有一丝甘甜。
"我该走了。"我站起身。
"我送你。"
"不用。"我顿了顿,"谢谢你的茶。"
樊霄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谢谢。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出茶室,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但同时,另一种感觉更强烈——
我必须更小心。
不能因为一点甜头就忘了那些痛。
——他说放手就能放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