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昭鸢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她解下外衫,露出肩上的伤口,开始自行包扎。伤口虽然不深,却因连日作战而难以愈合,此刻隐隐渗出血迹。
"还是让我来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鸢回头,是燕临。他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条,缓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巡营路过。"燕临在她身边坐下,"正好看到你在包扎。"
沈昭鸢想要拒绝,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让我帮你。"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肩上的旧绷带,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深……"他低声道,"怎么不好好养伤?"
"战事紧急。"沈昭鸢别过头,"没时间。"
燕临叹了口气,开始为她清理伤口,敷上新的药膏。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沈昭鸢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燕临。"她忽然开口。
"嗯?"
"你变了。"
燕临的手微微一顿。
"是吗?"他低声道,"也许吧。"
沈昭鸢转头看向他。月光下,他的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沉稳与温柔。
"从前你从不会这样照顾人。"她说。
"从前你也不需要人照顾。"燕临回望着她,"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现在我想照顾你。"
沈昭鸢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好了没有?"
"快了。"
燕临继续为她包扎,动作轻柔。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银辉。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悄然改变。
翌日,燕临又来探望沈昭鸢。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盒点心。
"这是……"
"你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燕临将糕点递到她面前,"我特意让人从京中带来的。"
沈昭鸢怔住了。
他竟然还记得。
"谢谢。"她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还是从前的味道,甜而不腻。
"好吃吗?"燕临问道。
"……还行。"
燕临的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气氛难得的温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剑公主和燕将军……"
"我亲眼看到的,两人并肩坐着,有说有笑的……"
沈昭鸢的脸色微微一变。
燕临皱眉,站起身便要出去。
"别去。"沈昭鸢拉住他,"随他们说去吧。"
"可他们分明在胡说八道!"燕临不悦道。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沈昭鸢松开手,神色淡然,"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
燕临看着她,久久无言。
她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她会在意别人的议论,会偷偷伤心,会躲起来哭泣。而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让燕临感到一阵心痛。
"昭鸢,"他低声道,"对不起。"
沈昭鸢微微一怔。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燕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从前那个会哭、会笑、会撒娇的你……是我亲手毁掉的。"
沈昭鸢垂下眼眸,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开口。
"燕临,"她的声音很轻,"别再说对不起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
沈昭鸢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她说,"不带任何愧疚。"
燕临怔住了。
下一刻,他轻轻唤道。
"昭鸢。"
"嗯。"
燕临微微一笑。
"好。"
两人并肩而立,继续杀敌。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仿佛不可分割。
山庄血战终于结束。
谢危被安置在庄中的正厅中养伤。他的手掌被利刃刺穿,虽然已经包扎,却仍隐隐作痛。
姜雪宁守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
"都怪我。"她低声道,"若不是我执意要来探查,你也不会……"
"不怪你。"谢危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姜雪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谢危……"
"宁宁,"谢危轻声道,"这一路走来,发生了太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就不要说。"姜雪宁摇了摇头,"我都知道的。"
她将头靠在谢危肩上,声音轻轻的。
"从前我心里只有张遮。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真正在乎我的人,一直在我身边。"
谢危轻轻拥住她,嘴角微微上扬。
门外,沈昭鸢与燕临并肩而立。
他们本是想来探望谢危的,却恰好撞见这一幕。
"……走吧。"沈昭鸢轻声道,"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燕临点点头,与她一同转身离去。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身后,屋内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温馨而甜蜜。
沈昭鸢的嘴角微微上扬。
谢危与姜雪宁终于走到了一起。而她呢?
她转头看了燕临一眼,目光复杂。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却又同时移开。
有些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