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鸢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中。
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身下垫着柔软的锦被。
"你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昭鸢转头,便看到燕临坐在她身侧,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之色,显然一夜未眠。
"……你守了多久?"她问道。
"不久。"燕临的声音沙哑,"军医说你伤势不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沈昭鸢微微蹙眉。
这话,他上次也说过。
"为什么?"燕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沈昭鸢一怔:"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挡刀?"燕临盯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你明明……那么讨厌我。"
沈昭鸢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沈昭鸢,"燕临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昭鸢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是大乾的将军。"她的声音平静,"我只是不想大乾失去一员虎将。"
"就只是这样?"燕临追问,"没有别的原因?"
沈昭鸢抬眸,与他对视。
"燕临,"她轻声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可我想提!"燕临忽然提高声音,"沈昭鸢,从前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对我,到底还有没有……"
话未说完,沈昭鸢便打断了他。
"没有。"她的声音清冷,"什么都没有了。"
燕临的脸色骤然惨白。
沈昭鸢别过头,不再看他。
"燕将军,"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请回吧。我需要休息。"
燕临望着她,久久无言。
最终,他站起身,向马车外走去。
"沈昭鸢,"他的声音从帘外传来,低沉而沙哑,"我不会放弃的。"
帘子落下,马车内重归寂静。
沈昭鸢靠在车壁上,终于忍不住流下一滴泪。
可她的心中,却如同刀割。
明明说好了放下的。
为什么……还是会痛?
燕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
燕临独自站在殿外,望着满天的星辰发呆。
他想起三年前的种种。
那时,沈昭鸢还是那个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燕临哥哥"的少女。她的眼睛像星星,笑起来像春天的风。
可他呢?
他心里装着姜雪宁,眼里看不到任何人。
哪怕沈昭鸢把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公主自重"。
后来燕家出事,他流放璜州,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
可如今……
"燕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临回头,是沈芷衣。
"公主。"他拱手道。
沈芷衣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方才在殿上说的,可是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燕临的声音坚定,"我对昭鸢的心,天地可鉴。"
沈芷衣沉默了片刻。
"那你可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燕临一怔:"什么?"
"她为了你,做了多少傻事,你知道吗?"沈芷衣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去天牢看她那一次,她高兴了整整三天。你给她回信,哪怕只有寥寥数语,她也视若珍宝。"
"可你呢?"沈芷衣的目光锐利,"你心里装着别人,从来看不到她的好。"
燕临的脸色惨白。
"我……"
"燕临,"沈芷衣叹道,"我不是来责怪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她为你付出了多少。如今她心死了,你才来后悔,晚不晚?"
燕临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不晚。"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她还活着,我就有机会。"
沈芷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那就好好珍惜吧。"她说,"别再让她等了。"
沈昭鸢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以为,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冷漠,燕临就会放弃。
可她错了。
他不仅没有放弃,反而越来越执着。
"燕临,"她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燕临一怔。
"三年。"沈昭鸢的声音很轻,"我等了你三年。从十三岁到十六岁,整整三年。"
"三年来,我给你写过无数封信,每一封都是石沉大海。"
"三年来,我无数次在宫门口等你,只为了看你一眼。"
"三年来,我把所有的少女心事都藏在你身上,以为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
"可你呢?你的心里只有姜雪宁。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昭鸢……"
"后来燕家出事,我跪在宫门外为你求情,我闯天牢去看你,我拦你母亲的车……"沈昭鸢的眼眶红了,"你回给我的信,却只问姜雪宁的安危。"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是不够好,而是你根本不在乎。"
燕临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在半空中顿住。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
"我不想听对不起。"沈昭鸢摇头,"对不起有什么用?能弥补我这三年的等待吗?"
"不能。"燕临的声音低沉,"可我想用余生来弥补你。"
沈昭鸢看着他,久久无言。
良久,她才开口。
"……让我再想想。"1
……
燕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