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军大营,旌旗蔽日。
沈昭鸢随谢危入营时,中军大帐内已聚集了数十名将领。他们或站或坐,或甲胄在身,或披挂半卸,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北地风霜磨砺出的粗犷与彪悍。
"谢大人回营了!"
"谢大人一路辛苦!"
将领们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谢危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沈昭鸢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她的皮肤比在京中时黑了几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之气,却依旧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贵气。
"诸位,"谢危环顾众人,声音沉稳,"这位是沈先生,通晓兵法,擅长谋略,此番随军北上,为大军出谋划策。"
帐中一阵低语。将领们面面相觑。
北征军成军三年,大小战役历经数十,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却被称为"先生"?
一名身材魁梧的老将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豫:"谢大人,我等敬重大人学识渊博,可这……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这般年轻的后生,能懂什么兵法韬略?"
沈昭鸢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老将。她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道:"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老夫赵虎,是北征军先锋营主将!"老将昂然道,"老夫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军中参谋,少说也要有十年八年的历练才能服众。这般嘴上无毛的少年……"
"赵将军,"沈昭鸢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昭鸢斗胆问一句,先锋营此番北上,辎重粮草可曾备足?"
赵虎一怔,下意识答道:"粮草……够三月之用。"
"三月。"沈昭鸢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月主力如今盘踞在狼居胥山一带,距此约四百里。以北征军日行六十里计算,需七日方能抵达。而大月骑兵来去如风,一旦我军北上,他们便可绕道偷袭粮道。三月之用,听起来充裕,可若粮道被断,将军以为,够撑几日?"
帐中霎时安静下来。
赵虎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事,"沈昭鸢继续道,"北地冬季严寒,人马都需防冻。可先锋营将士的冻伤药,却只备了三成。敢问赵将军,这是何缘故?"
赵虎的脸涨得通红:"这……冻伤药稀缺,不是末将不肯备……"
"不是不肯,是没想到。"沈昭鸢截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赵将军身经百战,却疏忽了这等小事,可见北征军虽勇,却少了些未雨绸缪的心思。昭鸢不才,愿为将军查漏补缺。"
她微微躬身,姿态谦逊,语气却不卑不亢。
帐中一片寂静。诸将面面相觑,再无人敢小觑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沈先生"。
半晌,赵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查漏补缺!"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沈昭鸢肩膀一掌,"小子,老夫先前小瞧你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先锋营的军师!"
沈昭鸢被拍得踉跄一步,却神色不变,淡淡道:"多谢赵将军抬爱。"
谢危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这个少女,当真不简单。
此事传开,"沈先生"的名号便在军中彻底打响。
但真正让沈昭鸢名震北征军的,却是五日后的那场遭遇战。
那日,赵虎率军演练阵法,命人搬来数十个草人摆成雁形阵,自己领兵攻阵。演练至酣处,众将纷纷叫好,唯有沈昭鸢静静立于一旁,眉头微蹙,似有所思。
"沈先生可有高见?"赵虎问道。
沈昭鸢沉吟片刻,走到舆图前,纤细的手指点在雁形阵的位置上。
"此阵以雁翎为形,取的是两翼包抄之意,颇为精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过循规蹈矩。"沈昭鸢抬眸,目光锐利,"两翼包抄虽好,却也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若敌军以精锐骑兵从中军突破,雁形阵首尾难顾,便有溃散之危。"
赵虎不以为然:"敌军哪来的胆量直冲中军?"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忽闪过!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黑影已如鬼魅般掠入阵中,长剑出鞘,寒光乍现。只听得"嗤嗤"声响,充当旗手的数十名士卒尽数被"斩落",雁形阵顿时大乱!
而那黑影,已稳稳立于阵心。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沈昭鸢!
她收剑入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敌军如此进攻,将军以为如何?"
帐中一片死寂。
半晌,赵虎才长叹一声,拱手道:"老夫……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