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窟城的出口。
风沙卷着枯草掠过碎裂的石阶。
这里的空气比城内更冷,透着股干涩的土腥味。
伽罗换了一身轻便的猎人装束。
她背着那把沉重的长弓,正低头检查箭囊里的羽箭。
指尖滑过箭簇,动作利索而干脆。

准备好了,往北走就是观星祭坛。
终于能离开这破地儿了,小爷我的飞镰早就在这石头缝里磨得发烫了。

玄策把飞镰甩得哗啦响。
一圈又一根红色的残影在他身边转个不停。
稳重点。

越是离开这种有地脉护佑的地方,魔种和那些不速之客就越容易冒头。

守约背着狙击枪,耳朵警觉地动了动。
他看向远处的沙脊。

别放松警惕。
铠走在队伍最前方,重剑并没有入鞘,而是随手拄在地上。
他感觉到血脉里的力量在隐隐躁动。
那是某种危险在靠近的征兆。
那是他最熟悉的。
带着腐烂气息的恶意。
就在众人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周围的风沙毫无预兆地停了。
这种静,透着股让人背后发凉的诡异。
不远处的沙丘上,几个黑影正缓缓浮现。
为首的人穿一身漆黑的长袍,领口绣着一弯被吞噬了一半的残月。
那是噬月家族的家徽。
那人缓缓拉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且透着阴鸷的脸。
他额角有一道暗紫色的咒印,像是某种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
没想到,银月的丧家犬还没死光。

躲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你们是在举行葬礼吗?

凛的语气异常傲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他手里握着一把修长的短杖。
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枯红色的晶石。
凛。

你竟然还没死在荒漠的影兽嘴里。

露娜攥紧了剑柄。
新月之刃上,寒芒微闪。
托你们的福,我不仅活得很好,还找到了新的乐子。

比如。

他转动短杖,指向伽罗手中的地图残卷。
那个能让你们彻底翻身的净化核心。

这种好东西,落在你们手里简直是浪费。

不如交给我,或许我会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离她远点。
铠横跨一步,正好挡在伽罗面前。
他像一堵山,把凛那充满审视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凛眯起眼,目光在铠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那双泛着紫光的瞳孔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兴奋。
啧,看看这是谁。

传闻中那个疯掉的,杀光了全族的英雄。

你的眼神很清醒啊,和家里那群只知道流口水的疯狗完全不同。

这种力量。

带着沉重的记忆活着,是不是觉得心被扎透了?

凛发出一声尖利的笑。
你这嘴怎么跟茅坑一样臭!

想抢核心?先问过我的镰刀!

玄策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飞镰瞬间破空而去。
凛不慌不忙,短杖随手一挥。
一道漆黑的屏障凭空生成,直接将飞镰弹开。
别急着投胎,小杂种。

我现在只对这个银月家的异类感兴趣。

把那个净化核心交出来,顺便让我研究一下,你这清醒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妄想。
伽罗拉开弓。
一道带着神圣气息的箭矢对准了凛。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厌恶你的气息。
看来是谈不拢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你们全都变成这里的标本吧。

凛的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黑衣死士瞬间动了。
这群人像一群被黑暗操纵的木偶,没有痛觉,也没有声音。
他们踩在沙地上,没发出一点动静。
数道紫色的法阵在沙地中亮起。
地底钻出几条巨大的触须,直冲守约站立的高点。
散开!

守约反手扣动扳机。
一颗带着强烈火光的子弹精准地穿透了触须。
炸裂的粘液洒了一地。
玄策早已冲进了人群。
飞镰带起血花,在黑衣人中疯狂收割。
但那些死士即便断了手脚,依然能站起来继续战斗。

凛由我对付。

你们守住两翼。
铠手中的重剑突然爆发出一层幽蓝色的光。
他身形如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重剑劈在黑色屏障上。
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还是这么粗鲁。

凛冷哼一声。
他身周涌出大量的暗紫色雾气。
这些雾气迅速凝聚成几只利爪,朝铠的咽喉抓去。
铠微微偏头。
利爪擦着他的侧脸飞过。
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没有退缩。
体内的力量在疯狂涌动。
每一次挥剑,都带起巨大的风压。
他在战斗中察觉到。
凛的力量诡异。
这种力量不像是单纯的魔道。
它在接触到自己的力量时,竟然在试图啃噬他的意志。
像是要把人拽进无底的深渊。
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又开始跳动。
父亲死不瞑目的双眼。
族人凄厉的惨叫。
一浪接一浪。
看到那些血了吗?

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都在叫你呢。

过来吧,加入我们,这种清醒的痛苦有什么好留恋的?

凛不断在铠的耳边诱惑。
他的声音像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

闭嘴。
铠猛地发力。
重剑上的蓝色光芒大盛。
他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硬生生地劈开了凛的黑雾。
那是为了守护同伴而激发的意志。
这股力量比仇恨更纯粹。
哥!接着!

露娜在高处纵身跃下。
新月之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圆弧。
她一脚踢在一名死士头上。
顺势在空中甩出数枚月光标记。
标记精准地印在凛的周围。
别听他废话!

标记瞬间炸裂。
凛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
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潮红。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
真是感人的兄妹情。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在一起,我就成全你们。

凛高举短杖。
祭坛方向的天空突然暗了下去。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旋涡在半空中盘旋。
在那旋涡中心。
隐约能看到一只冰冷死寂的眼睛,正俯视着这片大地。
这是什么鬼东西!

玄策被一只死士死死缠住,手臂被抓出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他在痛苦中怒吼着。
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股让他心惊肉跳的邪恶气息,正在疯狂汇聚。
这种感觉。
和当晚家族变故时一模一样。
凛的力量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他是一个载体。
感受到绝望了吗?

净化核心,我们要定了。

谁挡谁死。

凛的四周,沙石开始逆流。
所有的生机都在迅速枯萎。
铠死死握住重剑。
他的眼神依然沉静。

站到我身后去。
这句话他是对玄策说的。
也是对所有同伴说的。
重剑被他高高举起。
那股清醒的痛苦化作无尽的斗志。
他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狂暴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