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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破冰!那一声迟了太久的“哥哥”

月光归处忆归途

离开长城的第七天,无垠的沙海已经彻底吞噬了地平线。

白日里,毒辣的日头将沙子烤得滚烫,扭曲的蒸汽蒸腾而上,让人的视线都变得模糊。

夜晚,气温又会骤降到冰点,呼啸的寒风卷着沙砾,如同鬼哭狼嚎。

旅途艰苦得超乎想象。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抱怨。

百里玄策

哥!你看!那边的沙丘好像一只趴着的乌龟!

百里玄策

玄策依旧是那个最吵闹的人,他的精力仿佛永远也用不完,总能从这片单调的黄色中找出一点乐趣。

百里守约

小心脚下,别跑太远。

百里守约

守约则一如既往地稳重,他负责规划路线,分配水源,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保障着整个队伍的生命线。

陆砚
陆砚

从沙砾的成分来看,这里的魔道气息比长城外围浓郁了至少三倍,这不符合常理,除非……

陆砚大部分时间都在神神叨叨,收集着各种沙土样本,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

而铠,依旧是那个最沉默的人。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像一尊移动的石像,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只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露娜走在他的身侧,不远不近。

她不再用仇恨的目光看他,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她只是静静地走着,看着前方的百里兄弟和陆砚,看着这个由五个背负着不同过往的人组成的,奇怪的队伍。

一种奇异的,名为“家”的暖意,正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中,悄然滋生。

这天深夜,众人选择在一片背风的巨大岩石下宿营。

篝火升起,驱散了寒意。

守约将烤好的肉干分发给每一个人,玄策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白天的“发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温馨。

然而,危险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沙沙……”

一阵极轻微的,如同细沙流动的声音,从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传来。

铠

戒备!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铠猛地站起身,他那把巨大的魔剑已然握在手中。

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进入了战斗姿态。

下一秒!

“噗!噗!噗!”

数十只体型如同猎犬,通体覆盖着黑色甲壳,口中流淌着紫色粘液的沙地魔种,猛地从营地四周的沙地里钻了出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营地中央,那散发着食物香气和生命气息的五人。

百里守约

保护陆砚先生!

百里守约

守约一声低喝,迅速举枪,开始精准地点射。

玄策的钩镰如同鬼魅般飞出,将一只扑向陆砚的魔种狠狠拽倒。

露娜也拔出长剑,月光之力挥洒,剑刃过处,魔种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魔种虽然数量众多,但单体实力并不算强。

在已经磨合出默契的五人小队面前,它们占不到任何便宜。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可以轻松解决战斗时,一只体型明显大上一圈,甲壳上甚至长出了骨刺的魔种头领,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队伍的侧翼。

它的目标,是正在专心保护陆砚,将后背暴露出来的露娜!

“吼!”

魔种头领发出一声低吼,四肢猛地发力,如同黑色的炮弹,直扑露娜的后心!

百里玄策

露娜姐,小心后面!

百里玄策

玄策的惊呼声刚刚响起。

但已经来不及了。

露娜感受到了背后的恶风,她想要回身格挡,可身前还有两只魔种在疯狂地纠缠。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她的身后。

是铠。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用自己那宽阔的后背,硬生生地,接下了魔种头领那足以洞穿岩石的全力一击!

“噗嗤!”

利爪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铠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反手一剑,狂暴的剑气瞬间将那头魔种头领,连同它身边的几只小怪,一同斩成了碎片!

铠

站到我身后去。

他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露娜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宽阔而可靠的背影,看着他背后那三道深可见骨,正汩汩向外冒着鲜血的爪痕,大脑一片空白。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守约清点完战果,确认无人伤亡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玄策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刚才的战绩,陆砚则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只有铠,像个没事人一样,默默地回到了篝火旁最阴暗的角落。

他脱下破损的上衣,露出整个布满了新旧伤痕的后背。

他从行囊里拿出伤药,笨拙地,想要自己处理那三道最深的伤口。

篝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独,沉重,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露娜就坐在他对面,将这一切,都静静地看在眼里。

她看着他那笨拙而痛苦的动作,看着那因为疼痛而不断渗出冷汗的额头。

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在长城上,他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挡在自己身前。

想起了在遗迹里,他也是这样,用身体为自己撑起一片坍塌的天空。

想起了昨夜,守约对他说的那番话。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的罪人,而是一个能和她一起,把未来夺回来的哥哥。”

露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心中那座用仇恨和迷茫筑起的高墙,早已在一次次的冲击下,布满了裂痕。

而刚刚,他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终于成为了压垮这座高墙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她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拿起了自己的伤药和干净的绷带。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孤僻的身影。

铠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身体瞬间绷紧。

他回头,看到是露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露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从他手中拿过了那瓶伤药。

她的动作依旧很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但这一次,她没有模仿任何人。

她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去他伤口周围的血迹。

然后,将清凉的药膏,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均匀地涂抹在翻开的皮肉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心疼。

铠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他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在他的背上游走。

那股属于她的,独有的月光气息,混合着草药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露娜用干净的绷带,将他的伤口仔细地,一圈一圈地包扎好时。

当她为那有些歪扭的绷带,打上最后一个牢固的结时。

她的脸,离他的后背很近,很近。

她能感受到,从他宽阔的脊背上传来的,那滚烫的体温。

和那一声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那是她曾经最熟悉,也最眷恋的感觉。

压抑了多年的,所有委屈,所有思念,所有爱与恨交织的复杂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俯下身,将嘴唇,轻轻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露娜
露娜

哥哥。

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仿佛只是一声梦呓,一阵风过。

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了铠的耳朵里,钻进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轰——!”

铠的身体,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然剧震!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背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像铁块一样。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连骨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委屈,释然……

无数种情绪,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回头,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他想问她,刚刚……叫他什么?

他想把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想念这一声称呼。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那么僵硬地,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为自己整理好最后的绷带。

他怕。

他怕这一切,只是他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他怕一回头,梦就醒了。

一滴滚烫的,晶莹的液体,挣脱了他意志的束缚,从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悄然滑落。

无声地,滴落在那片冰冷的,被篝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沙地之上。

瞬间,便被干涸的黄沙,彻底吸收,不见踪影。

仿佛从未出现过。

却又真真切切地,滋润了那颗早已荒芜了太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