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昔日冒险片段闪现

离开那颗无名小行星之后，伽古拉本以为日子会恢复平静——每天航行、吃饭、睡觉、听凯整理医疗包的声音。他低估了凯的脑子。或者说，他低估了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开始松动之后，凯的大脑会出现怎样的故障。

第一次故障发生在第三天早上。凯正在吃梅子饭团，嚼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睛盯着手里的饭团，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伽古拉看着他。“噎住了？”

凯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不是。刚才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你也在吃饭团。在一个很破的飞船里。那个饭团是原味的。”

伽古拉嚼着自己手里的原味饭团，动作慢了下来。“然后呢？”

“然后你把梅子的给了我。”凯说，“你说你不喜欢梅子的。但你每次买都买梅子的。”

伽古拉咽下嘴里的饭团。“你记错了。我从来不买梅子的。”

凯看着他手里的原味饭团，又看了看伽古拉放在控制台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吃的梅子饭团。

“哦。”凯说。

伽古拉把那个梅子饭团拿起来，塞到凯手里。“吃你的。别想太多。”

第二次故障发生在同一天下午。凯在整理医疗包的时候，手指突然停在了一卷绷带上面。他盯着那卷绷带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伽古拉。

“伽古拉。”

“嗯。”

“你上次受伤，在左手臂。我用这种绷带给你包的。”

伽古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臂。那道旧伤早就好了，连疤都快褪干净了。他不知道凯说的是哪一次——凯给他包扎过太多次了。

“你记得那次？”伽古拉问。

“不记得。”凯说，“但知道是这种绷带。蓝色的。你说颜色太亮了，像你戴了个手环。”

伽古拉张了张嘴。他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次凯给他包扎完之后，他看着手臂上那圈亮蓝色的绷带，说了一句“这颜色也太丑了，像戴了个手环”。凯当时没理他。

伽古拉靠在椅背上。“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嗯。”凯把绷带放回医疗包里，“你的话比较容易记。”

伽古拉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的耳朵告诉他，最好不要追问。

第三次故障发生在晚上。凯在刷牙的时候，突然从浴室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牙刷，满嘴泡沫地说了一句：“伽古拉，你是不是在佐藤星上被一种长着很多脚的虫子追过？”

伽古拉正在看星图，头都没抬。“你刷你的牙。”

“有还是没有？”

“……有。”

凯缩回去了。伽古拉听到浴室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他放下星图，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一点牙膏的泡沫。他用毛巾擦了擦嘴，走到副驾驶坐下。“我刷着刷着突然就想起来了。那种虫子跑得很快，你踩死了好几只，有一只爬到你的背上，我帮你拍掉的。”

伽古拉看着他。凯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好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伽古拉说。

“嗯。”凯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但我记得你踩虫子的样子。腿抬得很高，落地很重。不像在踩虫子，像在打架。”

伽古拉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到底记不记得？刚才还说不记得，现在又说记得踩虫子的样子。”

凯想了想。“不记得。但身体记得。刷牙的时候，身体突然就动了。牙刷在嘴里，手自己抬起来了，像在拍什么东西。”

伽古拉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的身体在通过刷牙回忆过去？”

“可能。”凯说，“牙刷的震动和虫子的震动有点像。”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回去，不再看他。他不想知道凯的脑子里还有多少这种莫名其妙的联想——牙刷和虫子、饭团和飞船、绷带和手环。

第四次故障发生在第二天凌晨。伽古拉正在驾驶座上守夜，凯在后舱睡觉。突然听到一声闷响，他冲过去一看，凯从行军床上滚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被子缠在腿上，医疗包掉在枕头旁边。

伽古拉蹲下来。“你在干什么？”

凯趴在地上，眼睛睁着，表情很清醒。“做梦。梦到我们在一个很晃的地方。你拉着我跑。然后你就松手了。”

伽古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就滚下来了。”凯从地上坐起来，把腿上的被子解开，“地上比较稳。”

伽古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凯把被子叠好，放回行军床上，然后抱着医疗包走到驾驶舱，在副驾驶上坐下来。

“不睡了？”伽古拉问。

“不睡了。地上有点凉。”

“你从床上滚下来的，当然凉。”

凯把医疗包抱紧了一点。“伽古拉。”

“嗯。”

“你刚才在梦里松手了。”

伽古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梦都是反的。”

“嗯。”凯说，“所以你没有松手。”

伽古拉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向舷窗，看着外面黑色的宇宙和遥远的星光。凯也没有再说话，把医疗包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叩着包身的表面。伽古拉听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的，和引擎的低鸣混在一起。

“凯。”

“嗯。”

“下次做梦梦到我在前面跑，你就跟紧了。别松手。”

“梦里的你松手了。”

“我说了梦是反的。现实里我不会松手。”

凯看了他一眼。“好。”

飞船向前。凯把手伸进口袋里，碰了碰那块新的水母标本。蓝紫色的光芒透过衣料，在他的掌心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伽古拉口袋里的玻璃球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温的，里面的紫色花瓣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