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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宇宙医者的诊断

失忆的凯只说真心话

凯的“故障”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是几天一次,现在一天好几次。

有时候是吃饭吃着吃着突然发呆,有时候是走路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还有一次是整理医疗包的时候突然把一卷绷带举到眼前看了整整一分钟,看得伽古拉以为那卷绷带上长出了花。

伽古拉把这些“故障”的次数在脑子里记了个数,没跟凯说。

但他做了一件事——调转航线,朝最近的有宇宙医者的星球飞去。凯看到星图上的新目的地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医疗包抱紧了一点。

飞船降落在一颗被蓝色海洋覆盖的小行星上。

宇宙医者的诊所建在海边,白色的圆顶建筑在蓝色的海水映衬下显得格外干净。

诊所门口种着一种会发光的银色植物,在海风中轻轻摇摆。

伽古拉走在前面,凯跟在右手边。

诊所的门是自动的,感应到有人靠近就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很安静,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和凯的医疗包里的味道很像。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宇宙人,皮肤是淡蓝色的,脸上有很多细小的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看了凯一眼,又看了伽古拉一眼。“谁看病?”

“他。”伽古拉把凯往前推了一下,“脑子有问题。”

凯转过头看了伽古拉一眼。伽古拉面无表情。凯把头转回去,对老医者点了点头。“脑子有问题。”

老医者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指了指里面的房间。“躺上去。”

凯在检查床上躺下来,医疗包抱在胸口,没有放手。老医者看了那个医疗包一眼,没有让他拿开,只是从墙上取下一台仪器,将几个细小的探头贴在凯的头部两侧。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波形和数据。老医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又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伽古拉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怎么样?”

老医者没有回答,又操作了几下仪器,调出了另一组数据。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仪器,把探头从凯头上取下来。他看着伽古拉。“他的大脑被一层能量封印覆盖了。不是物理损伤,是能量层面的封锁。”

伽古拉早就知道这些。“能解开吗?”

老医者沉默了片刻。“能。但有风险。”

“什么风险?”

“封印解开的瞬间,能量释放可能会对他的记忆中枢造成冲击。轻度的话,会混乱几天。重度的话——可能会永久丢失一部分记忆。现在已经想起来的那部分,也可能保不住。”

伽古拉的手指在臂弯上敲了一下。凯躺在检查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医疗包抱在胸口,手指在包身上轻轻叩着。

老医者看着伽古拉。“你也可以选择不解开。封印会随着时间慢慢减弱。他已经在自发地恢复记忆了,对吧?”

“对。”伽古拉说,“越来越频繁。”

“那就说明封印在自然衰退。等它自己消失,没有风险。只是需要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伽古拉看着凯。凯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把医疗包放回膝盖上。“几年?”

“最长的情况,五年。”老医者说。

凯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伽古拉。“你选。”

伽古拉皱眉。“又不是我的脑子,我选什么?”

“你选的,我就做。”凯的语气很平,和说“今天吃梅子饭团”一模一样。

伽古拉张了张嘴。他看着凯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紧张,没有期待,就是很普通地看着他,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凯都会点头说“好”。

伽古拉把目光移开,看着老医者。“不解开。等它自己消。”

老医者点了点头,收起仪器。

“定期来检查,观察封印的衰退速度。

如果出现剧烈头痛、意识模糊、或者记忆突然大面积丢失的情况,立刻来找我。”

他写了一张处方,递给伽古拉,“这些药能帮助稳定他的神经系统,减少自发恢复时的不适。”

伽古拉接过处方,折好放进口袋。“多少钱?”

老医者报了个数字。伽古拉付了钱,转身往外走。凯从检查床上下来,跟在他后面。

走出诊所的时候,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那种银色植物的淡淡香气。凯走在伽古拉右手边,医疗包抱在怀里。“伽古拉。”

“嗯。”

“你为什么不选解开?”

伽古拉看着前方蓝色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

“你刚才说的。‘你选的,我就做’。”

凯等着他继续说。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你让我选。我选了等。不是因为风险,是因为你自己说的——你想自己想起来。不是靠圆环,不是靠别人,是靠你自己。我给你这个时间。”他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又慢下来,“而且五年也不算长。”

凯看着他加快又慢下来的脚步,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好。”他说。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回飞船停靠的地方。伽古拉的影子在沙滩上被拉得很长,凯的影子走在他的右边,两条影子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炭笔画在白色画纸上的简笔画。

上了飞船之后,伽古拉启动了引擎,设定好航线。凯在副驾驶上坐下,把老医者开的药从伽古拉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说明,然后放进了医疗包里。

“伽古拉。”

“嗯。”

“你刚才说五年也不算长。”

伽古拉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敲了一下。“随口说的。”

“你在佐藤星上被虫子追的时候,说‘这虫子怎么还没死’,那也是随口说的。但虫子确实过了很久才死。”

伽古拉转过头瞪着凯。“你到底想说什么?”

凯把医疗包抱好。“你在意的事情,都会说‘随口说的’。”

伽古拉盯着凯看了三秒,把脸转回去,看着前方的星空。

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慢慢变红,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缓缓开放。

凯看着那只变红的耳朵,没有再说话,把手伸进口袋里碰了碰那块新的水母标本。蓝紫色的光芒透过衣料,在他的掌心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宇宙。那颗被蓝色海洋覆盖的小行星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蓝色的光点,和别的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伽古拉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凯听着那个声音,把医疗包的拉链拉开又拉上,拉开又拉上。

飞船向前,带着“五年”这个数字,带着“不解开”这个决定,带着那些还没有想起来、但已经不着急了的东西,驶向宇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