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误会大了！伽古拉的占有欲

飞船在一片翠绿色的星球上降落时，伽古拉的心情本来还不错。

这颗星球叫艾尔多星，以盛产一种稀有的能量矿石而闻名。伽古拉需要那种矿石来给飞船的能量核心做保养——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但既然顺路，就下来买几块备着。

艾尔多星的环境很好，天空是浅绿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这里的原住民是一种叫艾尔人的种族，皮肤是浅灰色的，身高和人类差不多，性格温和热情，对外来者非常友善。

伽古拉和凯从飞船上下来的时候，立刻被几个路过的艾尔人注意到了。

“哦！是外来者！”一个年轻的艾尔人眼睛亮了起来，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大家快来，有客人！”

伽古拉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麻烦”，四面八方已经涌出来十几个艾尔人。他们围成一个半圆，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用一种伽古拉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伽古拉伸出手制止：“等一下。我们只是来买矿石的，买完就走，不需要——”

“欢迎来到艾尔多星！”一个看起来像是长老的年长艾尔人走出来，灰色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我们是好客的种族！来我们星球的客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伽古拉看了一眼凯。凯抱着医疗包，被一群热情的艾尔人围在中间，表情平静，但微微侧了侧头——这是他不太自在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真的只是来买东西的。”伽古拉重复了一遍。

“买完东西也要吃饭！”长老笑着说，“今天正好是我们一年一度的感谢节，所有的客人都要参加！来吧来吧！”

伽古拉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有两个年轻的艾尔人一左一右地拉住了他的手臂，热情地把他往村子里面带。另外两个艾尔人围住了凯，笑眯眯地引着他跟在后面。

村子不大，房子是用一种淡绿色的石材建造的，圆顶，低矮，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村子中央有一个广场，广场上摆着长桌和长凳，桌上铺着翠绿色的桌布，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饮品。

伽古拉被按在一条长凳上坐下。凯坐在他旁边，医疗包放在膝盖上，环顾四周。

“你们这个感谢节，”伽古拉对坐在对面的长老说，“是感谢什么的？”

“感谢宇宙！”长老张开双臂，“感谢所有的相遇！感谢每一位来到艾尔多星的客人！在我们看来，每一次相遇都是宇宙的安排，都值得庆祝！”

伽古拉的嘴角抽了抽。这地方的人也太热情了点。

一个年轻的艾尔人端来两杯淡蓝色的饮品，放在伽古拉和凯面前。伽古拉端起杯子闻了闻——有水果的香气，不含酒精。他抿了一口，甜的，带着一点点酸。

“好喝。”凯说。他已经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点淡蓝色的液体。

伽古拉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凯接过去，擦了擦嘴角。

长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灰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伽古拉不太舒服的光——那种光，伽古拉在很多人眼里见过。在那些看到他和凯走在一起的人眼里。在那些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的人眼里。

伽古拉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让他不愉快的事情。

果然。

“你们两位，”长老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是一对吧？”

伽古拉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伴侣。”长老的用词非常直接，“不用害羞，我们艾尔人对这种事很开放的。在我们这里，伴侣关系是非常受尊重的事情。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伽古拉张着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我们不是——”他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我们是同伴。暂时的。不是伴侣。”

“暂时的？”长老的笑容更深了，“那以后会变成永久的吗？”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这个长老的笑容和凯的直球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那种不听人话的、自顾自地往前推进的类型。

“不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长老看了一眼坐在伽古拉身边的凯，又看了一眼伽古拉，笑着点了点头，那种笑容分明在说“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伽古拉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走。

他决定换个话题。指着桌上的食物问：“这是什么？”

长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开始热情地介绍桌上的每一道菜。

这顿饭吃了大概四十分钟。期间，伽古拉至少拒绝了三次“要不要再来一杯”，两次“要不要在我们这里住一晚”，一次“要不要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但最让伽古拉烦躁的不是长老的热情，而是那些年轻的艾尔人对凯的态度。

从吃饭开始，就有一个年轻的艾尔女孩一直站在凯的旁边。她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至少看起来是这个年纪——浅灰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

她不是来骚扰的。她的行为举止很得体，只是站在凯旁边，时不时给凯添饮料、递食物，偶尔说几句话。凯礼貌地道谢，语气客气但疏离。

但伽古拉的眉头还是慢慢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恰恰相反，她什么都没做过分。她只是很自然地对凯表现出了一种……好感。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狂热，是那种看到了一个让人觉得舒服的人，于是想靠近一点的自然好感。

伽古拉发现这种“自然的好感”比任何刻意的骚扰都更让他不舒服。

因为他挑不出毛病。

人家没有越界，没有说奇怪的话，没有动手动脚。就是很自然地、得体地、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对凯的好感。

伽古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舒服。他把这归结为“凯现在失忆了容易被骗”。

对，就是这个原因。

“凯。”伽古拉放下杯子，声音比平时硬了一点，“吃完了没有？”

凯正咬着一块翠绿色的水果，听到伽古拉的声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凯说，又咬了一口水果。

伽古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凯又咬了一口。吃得很慢。

旁边的艾尔女孩笑着对凯说了句什么，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伽古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又敲了一下。

“凯。”他又喊了一声。

凯转过头，嘴里还嚼着水果。

“该走了。”伽古拉说。

“不是说下午去买矿石吗？”凯问，“现在才中午。”

“上午去也一样。”

凯看了看伽古拉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没吃完的水果，沉默了一秒，把水果放到盘子里。

“好。”他说，站起来，对那个艾尔女孩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招待。”

伽古拉已经站起来往村口走了。步子很快，比平时至少快了百分之三十。

凯跟在他后面，走在右手边。

“伽古拉，你走好快。”凯说。

“正常速度。”

“你平时走这么快的吗？”

“今天腿长。”

凯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他们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又遇到了一个艾尔人。这次是个年轻的男子，高个子，穿着手工编织的外套，笑起来牙齿很白。他的目光越过伽古拉，直接落在凯身上。

“你好，”年轻男子对凯说，“你是刚来的客人吗？”

“嗯。”凯说。

“你的衣服很特别。”年轻男子指了指凯的外套——那是伽古拉之前给他的那件，大了两号，穿在凯身上像一件宽松的风衣，“在哪里买的？”

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向伽古拉。

“他的。”凯说，朝伽古拉的方向偏了偏头。

年轻男子顺着凯的视线看向伽古拉，目光在伽古拉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到凯身上。

“你们是一起的？”他问。

“嗯。”凯说，“一直一起的。”

年轻男子的笑容更深了，眼神里多了某种探询的意味。

伽古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凯。”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凯转过头看他。

“走。”伽古拉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凯对那个年轻男子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问为什么。

伽古拉的步伐越来越快，凯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医疗包在他怀里一颠一颠的，拉链上的饭团挂件晃来晃去。

“伽古拉。”凯在后面喊。

伽古拉没停。

“伽古拉。”凯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伽古拉停下来，没回头。

凯走到他旁边，微微喘着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走得太快。

“你在不高兴。”凯说。

“没有。”

“你的眉毛往下掉了。”

伽古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摸完之后他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摸？凯说眉毛掉了就掉了，他为什么要确认？

“我眉毛没掉。”伽古拉把手放下来，语气很冲。

“往下掉了。”凯重复了一遍，“不是掉没了，是往下了。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眉毛都会往下掉。”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被凯观察了太久。久到凯连他眉毛的弧度都能分出“高兴”和“不高兴”两种模式。

“我不是不高兴。”伽古拉说，声音稳了一点，“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的人太热情了。热情过头了。过犹不及你懂不懂？”

凯想了想。

“他们只是很友好。”凯说。

“友好？”伽古拉转过身面对凯，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个女的，给你倒了四杯饮料。四杯。你是缺水吗？”

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纸巾——那个女孩给他擦手用的，他忘了还回去。

“还有那个男的。”伽古拉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一上来就夸你衣服好看。一件大了两号的外套有什么好看的？他是夸衣服还是在夸你？”

凯把纸巾叠成一个方块，塞进口袋里。

“伽古拉。”

“而且你跟那个女的笑什么？她说的话很好笑吗？她说的是通用语吗你就笑？你听得懂艾尔语？”

凯安静地看着伽古拉。

伽古拉说完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话，而且说话的内容和语气都不太对劲。他应该停下来，深呼吸，恢复冷静，然后把这件事归结为“凯失忆了容易被骗，所以我只是在履行临时的监护职责”。

但他没有。

他就那样站在艾尔多星浅绿色的天空下，瞪着凯，耳朵尖比旁边的红色岩石还要醒目。

凯看着他，表情从安静变成了某种伽古拉读不懂的东西。

“伽古拉。”凯的语气非常平，“你是不是在吃醋？”

伽古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吃——什么？”

“吃醋。”凯重复了一遍，“就是……”

“我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伽古拉的声音大得路过的艾尔人都回头看了一眼，“我没有吃醋！你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刚才说了很多。”凯说，“你说那个女孩给我倒了四杯饮料，说我笑，说那个男的夸我的衣服好看。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但是你说得很着急。”

伽古拉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因为——因为这些事情都很可疑！一个陌生人突然对你这么热情，肯定有目的！不是在骗你就是在图你什么！我是在提醒你！跟吃醋没关系！”

凯看着他。

“哦。”凯说。

“哦什么哦？你听懂没有？”

“听懂了。”凯说，停了一下，“你担心我被骗。”

“对！”

“不是因为吃醋。”

“对！”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伽古拉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掌心和耳朵贴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耳朵确实很热。不，不是热，是烫。烫得像是刚被佐藤星炖菜的蒸汽熏过。

他放下手，转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买矿石！买完就走！这颗星球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凯站在原地，看着伽古拉几乎是在逃跑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走在伽古拉右手边，抱着医疗包，拉链上的饭团挂件晃来晃去。

“伽古拉。”

“闭嘴！”

“你的耳朵还是红的。”

“是太阳晒的！这颗星球太阳太大了！”

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颗星球的太阳看起来比一般星球的小一圈，光芒柔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根本不可能把人的耳朵晒红。

凯没有指出这一点。

他抱着医疗包，安安静静地走在伽古拉右手边。伽古拉的步子还是很快，但凯这次没有小跑。他发现不管自己走多快，伽古拉都会在前面等他——不是停下来等，是放慢那么一点点，刚好让他跟上的速度。

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伽古拉没看到。他正忙着板着脸假装自己没有被这颗星球上一连串无聊的小事影响情绪。

他的口袋里，玻璃球和镜子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在他右手边的人，安安静静的，呼吸声很轻，很规律。

伽古拉的步子慢慢放慢了。

从快到慢，从慢到正常。最后恢复到了平时走路的速度。

凯还是走在右手边，抱着医疗包，没有看他。

伽古拉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玻璃球。

温温的。

他不知道是自己手的温度还是玻璃球被体温捂热的温度。

反正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