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买饭回来的时候，凯正坐在床边，医疗包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盯着墙壁发呆。
听到开门的声音，凯转过头，看了一眼伽古拉手里的袋子。
“回来了。”他说。
“不然呢？”伽古拉把袋子放在桌上，“我又不是你，买着买着就迷路。”
凯没接话。他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迷过路，但伽古拉这么说，那应该是有。
伽古拉把食物从袋子里拿出来——两份，都是补给站里最常见的宇宙快餐。他把一份推到凯面前，自己拿起另一份坐到椅子上。
凯看着面前那份食物，没动。
“吃啊。”伽古拉嚼着东西，“看什么看？”
凯伸手，从伽古拉那份里拿了一块。
伽古拉动作一顿：“……你那份不是有吗？”
“你那份看起来比较好吃。”凯把那块东西放进嘴里，“一样的。”
伽古拉看了他两秒，把自己那份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凯又拿了一块。
伽古拉翻了个白眼，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凯放下食物，看向他的手臂。
伽古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绷带还好好的，但袖子蹭上去了一点，露出伤口边缘的皮肤，有点红。
凯拿起医疗包，拉开拉链。
“不用。”伽古拉说。
凯已经掏出了消毒喷雾，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很明确。
伽古拉和他对视了两秒。
“我真的没事。”
凯继续看着他。
伽古拉闭了闭眼。
把手伸了过去。
凯低下头，卷起他的袖子，拆掉旧绷带，检查伤口，喷上消毒喷雾，用新绷带重新缠好。动作熟练，力道刚好。一句话没说。
缠完最后一圈，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了。”
伽古拉抽回手，看了一眼手臂上整整齐齐的绷带。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
“包好了再吃。”凯说，拿起自己的那份食物。
伽古拉看着他的侧脸。
凯吃东西很安静，不说话，不东张西望，一口一口地吃。和以前一模一样。
“……凯。”
凯抬起头。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凯想了想：“记得你。”
“除了我。”
凯又想了想：“怎么处理伤口，用什么药，绷带缠几圈。这些记得。”
伽古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行吧。”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伽古拉收拾桌子的时候，凯打开医疗包，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
“看看缺什么。”凯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按顺序摆在床上——消毒喷雾、止血贴、绷带、外伤药膏、缝合针。
伽古拉站在旁边看着。
“你还挺敬业的。”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凯没理他，把东西收回去，拉好拉链，抬头看他。
“伽古拉。”
“说。”
“以后我跟着你，你不许乱跑。”
伽古拉转过头。
凯的表情很认真：“你总是受伤。以前就是这样。我跟着你，你受伤了我能及时处理。”
伽古拉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死不了”，想说“你以为我是谁”。
但看着凯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行。”他说，声音有点闷。
“你说过了。”
“说什么了？”
“说‘行’。”凯说，“你今天说了好多个。”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
“你管我说几个？”
凯没接话，把医疗包抱紧了一点。
伽古拉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桌上的东西。耳朵尖有点红。
身后传来凯站起来的脚步声，然后是他走到旁边的声音。
“伽古拉，你的耳朵好红。”
“闭嘴！”
“哦。”
安静了两秒。
“冷吗？”凯问。
“不冷！”
“哦。”
伽古拉把桌上的空盒子叠在一起，动作有点快。
“伽古拉。”
“又怎么了？！”
“你叠错了。”凯指了指桌上的垃圾，“那个是可回收的。”
伽古拉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两个盒子“哗啦”一声全扫进垃圾袋里。
凯看着他。
“看什么看？”伽古拉把垃圾袋系好，往门边一扔。
凯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伽古拉假装没看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星际补给站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飞船灯光。
凯走到他旁边，也往外看。
“伽古拉。”
“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伽古拉侧头看他。
“哪样？”
“这样。”凯说，“你站在那里看外面，我站在你旁边。”
伽古拉沉默了一会儿。
“是。”
“经常吗？”
“经常。”
凯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灯光。
过了好一会儿，伽古拉开口了。
“凯。”
“嗯。”
“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凯想了想。
“怕你受伤。”他说。
伽古拉猛地转过头。
凯还是那个表情，安安静静的，抱着医疗包，看着窗外。
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伽古拉把脸转回去，盯着窗外，不说话了。
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凯没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但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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