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带着凯在附近找了一颗小星球落脚。
说是“带着”，其实就是他在前面走，凯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伽古拉停下，凯也停下。伽古拉转弯，凯也转弯。
伽古拉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不能走前面？”
凯看了看他，绕到前面走了两步，又绕回来了。
伽古拉：“……你又怎么了？”
凯没说话，只是继续走在右手边。
伽古拉翻了个白眼，懒得再问了。
落脚点是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上面有个宇宙人聚集的补给站，鱼龙混杂，但胜在没人会多管闲事。伽古拉租了一间小旅店，把凯推进房间，锁上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让他头疼的欧布圆环。
圆环安安静静的，一点光都没有。
伽古拉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着光晃了晃，又敲了敲。
没反应。
凯坐在床边，抱着医疗包，安静地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凯问。
“想办法。”伽古拉头都没抬。
“哦。”
安静了大概五秒。
“伽古拉。”
“又怎么了？”
“那个东西闪了一下。”
伽古拉猛地低头。圆环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哪闪了？”
“刚才。”凯的语气很平，指了指圆环中央，“白色的光，很小。”
伽古拉盯着圆环看了十秒钟。
没有。
他抬头看凯。凯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认真——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凯说。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
他把圆环放在桌上，转身面对凯，双手抱胸。
“行。你不认得那个圆环，对吧？”
“嗯。”
“那这个呢？”伽古拉举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紫黑色的剑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收回来。
凯看了一眼。
“你以前见过这个吗？”伽古拉问。
“见过。”凯说。
伽古拉精神一振：“在哪见过？”
“刚才。”凯说，“你对着墙划了一下，墙上还有印子。”
伽古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上有一道焦痕，是他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划的。
他沉默了。
然后他又凝聚了一次剑气，这次举到凯眼前，离他眼睛大概三十厘米：“这个。能量。剑气。以前跟你打架的时候用过无数次。你记不记得？”
凯看着那团紫黑色的光，想了想。
“不记得。”他说。
伽古拉把剑气收了。
他背对着凯，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沉默了很久。
“伽古拉。”凯在后面叫他。
“别跟我说话。”
“你衣服后面有灰。”
伽古拉猛地转身——凯坐在床边，抱着医疗包，表情平静。
伽古拉拍了两下自己的衣服后摆，其实根本没有灰，但他不想跟凯争论这个问题。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凯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伽古拉面前，蹲下来，抬头看他。医疗包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你是不是很着急？”凯问。
伽古拉升到一半的火气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着凯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我不急。”他最后说。
“你在急。”凯说，“你每次急的时候，走路会变快，敲东西会变快，说话也会变快。刚才你敲那个圆环的时候，敲得很快。”
伽古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干脆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记得那个圆环了。”凯说，“也不记得你说的那些东西。但是我记得你。”
伽古拉看着他。
“你记得我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凯想了想。
“你走路的时候喜欢走在左边。你不喜欢吃甜的，但偶尔会吃。你受伤了不喜欢别人碰，但是不处理会发炎，所以我还是会碰。你生气的时候说‘闭嘴’，其实不是真的让我闭嘴，是你自己要想事情。”
伽古拉沉默了。
都是一些很细碎的东西。不是什么战斗技巧，不是什么宿命羁绊。
就是很久以前，凯还是医疗兵的时候，日复一日记下来的事情。
“够了。”伽古拉说，声音有点哑。
“哦。”凯站起来，退回床边坐下。
伽古拉别过脸，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宇宙天空。
“那个圆环是你的。”他最后说，“很重要。你自己拿着。”
他把圆环从桌上拿起来，递给凯。
凯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
圆环在他手里，忽然闪了一下。很微弱的光，白色的，一闪即逝。
伽古拉看到了。
他盯着圆环看了五秒钟，又看向凯，又看向圆环。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凯说，“就是拿着。”
“你再握一下。”
凯握了一下。圆环没反应。
“再握一下。”
又握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换只手。”
凯换了一只手。圆环安安静静。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行行行。你的东西，它听你的，不听我的，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伽古拉。”
“干嘛！”
“你今天说了好多遍‘可以’。”凯平静地说，“你以前只说一遍的。”
伽古拉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放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凯在后面问。
“买饭！你要饿死在这里吗！”
“不饿。”
伽古拉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凯，感觉自己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那你在这待着。”他说，拉开门走出去，又“砰”地关上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门又开了。
“别乱跑。”伽古拉探进半个身子，指着凯说了一句，又把门关上了。
凯坐在床边，抱着医疗包，表情平静。
过了大概十秒，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圆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
圆环安安静静的。
凯看了它一会儿，收进口袋，继续抱着医疗包等伽古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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