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铁骑的马蹄声刚消失在北风里，河间府的驿站就成了暗流交汇的漩涡。
张宇辰坐在暖炉边，指尖捻着佛珠，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冻雨。刘毅则在帐内踱步，银甲上的宝石被烛火映得晃眼，语气带着不耐：“皇叔，林夜这老东西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带着铁骑走了，把个破辎重营扔给我们，这不是羞辱人吗？”
“稍安勿躁。”张宇辰眼皮都没抬，“他走了才好。你以为他真敢去劫北蛮的粮？那是成吉思汗故意漏出来的饵。”
刘毅一愣：“饵？”
“黑石岭的粮草被劫是假，引林夜孤军深入是真。”张宇辰轻笑，“北蛮在野狼谷设了埋伏，就等他钻进去。到时候林夜一死，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这北伐的功劳，自然就是殿下的。”
刘毅眼睛亮了：“还是皇叔算计得深！可……要是林夜没中埋伏呢？”
“那就让他中。”张宇辰放下佛珠，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身后的护卫，“去，给野狼谷的‘朋友’传个信，说林夜带了三百亲卫做先锋，让他们‘务必’留住林将军。”
护卫接令离去，帐内只剩下两人。刘毅搓着手，脸上露出兴奋的红光：“等林夜死了，我就以监军之名接管大军，再打几个小胜仗，父皇定会立我为太子！”
“殿下英明。”张宇辰笑着应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这蠢货，真以为自己能坐稳太子之位？
而此时的辎重营，林轩正按着父亲的嘱咐清点物资。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他出去一看，只见刘毅的侍卫正围着粮车争吵，领头的侍卫长叉着腰，对着辎重营的士兵呵斥：“三殿下有令，调五十石粮食去后营，供殿下和丞相的人用！”
“没有将军的手令，谁也不能动！”辎重营的老兵梗着脖子，手里的长矛横在粮车前。
林轩心头一紧，上前道：“这位大人，我爹临走前说了，粮草调度需有他的手令，还请见谅。”
侍卫长斜睨着他：“你就是林将军的儿子？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殿下的命令，比你爹的手令管用！”说着就要动手抢。
林轩急得脸通红，却死死挡在粮车前：“不能动！这是要送往前线的救命粮！”
双方僵持不下，动静惊动了后营。张宇辰和刘毅慢悠悠地走来，刘毅一看这架势，当即怒道：“林轩！你敢抗命？”
林轩咬着牙：“末将不敢，只是父命难违。”
“父命？”张宇辰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压迫，“林小将军，你爹此刻怕是自身难保。这粮草放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不如先给殿下用着，等你爹回来了，老夫自会跟他解释。”
这话戳中了林轩的软肋——他确实担心父亲的安危。但他更记得父亲临走前的眼神，那是让他守住底线的嘱托。
“不行。”林轩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除非我爹亲口下令，否则一粒粮食也不能动。”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刘毅怒极反笑，“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侍卫们刚要上前，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骑兵从北方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时差点栽倒，嘶哑地喊道：“报——！林将军……林将军在野狼谷遇袭，身受重伤，让……让林轩带粮草速去支援！”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营中炸开。林轩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我爹他……”
“看来林将军是真遇到麻烦了。”张宇辰适时开口，“林轩，现在可不是固执的时候。赶紧调粮，随殿下去救你爹。”
刘毅也放缓了语气：“是啊，本王也不想见林将军出事。你把粮车备好，本王亲自带你去。”
林轩看着那骑兵，对方脸上沾着血，眼神却有些躲闪。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父亲行事向来谨慎，就算遇袭，也绝不会让自己带着辎重营的弱兵去送死，更不会通过一个陌生骑兵传信。
“你是谁的部下？”林轩强压下慌乱，盯着骑兵问道。
骑兵眼神闪烁：“我……我是陇右铁骑的斥候。”
“陇右铁骑的斥候，左臂都有狼牙刺青，你有吗？”林轩突然厉喝。
这话是父亲教他的——军中各营都有暗号，陇右铁骑的刺青就是其中之一。
骑兵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左臂。
“拿下他！”林轩大喊。
辎重营的士兵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骑兵按倒。侍卫长想阻拦，却被老兵们用长矛逼退。
“搜他身！”
老兵从骑兵怀里摸出一封密信，递给林轩。信纸粗糙，上面用炭笔写着：“引林轩带粮入野狼谷，可除后患。”落款没有名字，但那字迹，林轩在父亲的军报上见过——是张宇辰的幕僚常用的笔法。
真相如冰水浇头。林轩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抬头看向张宇辰和刘毅，眼神里已满是寒意：“丞相，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宇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刘毅却慌了神：“你……你别血口喷人！这跟本王没关系！”
“是不是血口喷人，审一审就知道了。”林轩将密信收好，对着老兵道，“把这人看好，等我爹回来发落。另外，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粮营！”
他转身看向张宇辰和刘毅，虽年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殿下和丞相若要粮食，就请等我爹回来再说。若想硬抢，辎重营的兄弟们，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辎重营的士兵纷纷举起长矛，齐声呐喊：“护粮！护粮！”
刘毅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张宇辰拉住。张宇辰深深地看了林轩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好，好一个林夜的儿子。”张宇辰缓缓道，“既然林小将军信不过，那我们就等林将军回来便是。”
说罢，他带着刘毅转身离去，背影在烛火下拉得格外阴沉。
帐内，林轩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着那封密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父亲说的“权谋”——不见刀光剑影，却比战场更凶险。
而此时的野狼谷，林夜正勒住马缰。谷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将军，不对劲。”赵虎低声道，“刚才的斥候回报，谷里有埋伏，而且……人数比预想的多了一倍。”
林夜冷笑一声：“意料之中。张宇辰在河间府没占到便宜，定会让北蛮加把劲。”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传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让‘影子’动手。”
赵虎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末将领命！”
所谓“影子”，是林夜安插在北蛮军中的暗线——三十年前他平定西域时，救过一个被俘的北蛮少年，如今那人已是成吉思汗麾下的千夫长。
林夜望着谷内幽深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张宇辰以为自己在下棋，却不知，棋盘上的每一颗子，早已被人动过手脚。
他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亲卫道：“告诉兄弟们，好戏要开场了。”
北风卷着雪沫掠过谷口，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决，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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