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寒风裹着雪粒，打在林夜的甲胄上噼啪作响。他勒马立于谷口，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那里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似平静，却藏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将军，斥候回报，谷内至少藏着三万北蛮骑兵，比咱们预想的多了一倍。”赵虎压低声音，手里的长枪握得死紧，“而且……他们的阵型很奇怪，不像是伏击，倒像是在等什么。”
林夜指尖摩挲着马鞍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是在等我们，是在等张宇辰的‘信号’。”
他早料到张宇辰会借刀杀人，但没想到对方能调动北蛮的兵力。这背后的交易，恐怕比他想的更深。
“那我们还进去吗？”
“进。”林夜调转马头，枪尖指向谷内，“但不是按他们想的路数。”
……
河间府的后营帐内，张宇辰正对着一张羊皮地图冷笑。地图上，野狼谷的位置被红笔圈住，旁边标注着“围杀”二字。
“皇叔，您确定林夜会进谷？”刘毅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不安。林轩那边的事让他心有余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必须进。”张宇辰指着地图上的粮道，“雁门关的粮草最多撑三日，林夜就算猜到有埋伏，也只能冒险劫粮。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拿起一支狼毫，在“野狼谷”三个字上重重一点：“北蛮的呼延灼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会‘留’给林夜一线生机，引他往更深的谷底走，然后……”
狼毫在谷内最狭窄的位置画了个圈：“在这里收尾。”
刘毅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还是皇叔算得准！等林夜一死，我就……”
“殿下还是先想想，怎么向陛下解释林将军‘战死’的事吧。”张宇辰打断他，语气平淡，“毕竟，他是带着陛下的尚方宝剑出征的。”
刘毅的笑容僵在脸上：“那……那怎么办？”
“很简单。”张宇辰放下狼毫，“让呼延灼留个活口，就说是林夜轻敌冒进，中了埋伏，我们‘尽力救援’却没能留住他。再让几个‘幸存者’回来作证，陛下就算有疑虑，也挑不出错处。”
他看向帐外，眼神深邃：“至于林轩那个小子……倒是比他爹还难对付。不过没关系，等林夜死了，一个毛头小子，翻不起什么浪。”
……
野狼谷深处，积雪没到马腹。林夜带着三百亲卫缓步前行，马蹄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将军，前面就是断魂崖，两侧都是悬崖，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赵虎低声道，“呼延灼要是设伏，肯定在这里。”
林夜勒住马，抬头看了看两侧的悬崖。雪地里隐约能看到马蹄印，但很杂乱，像是故意留下的。
“不对劲。”他皱眉，“呼延灼是北蛮名将，最擅长利用地形，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话音刚落，悬崖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堵住了后路！紧接着，两侧的雪地里冒出密密麻麻的北蛮骑兵，弯刀在雪光中闪着寒芒。
“林夜！你果然来了！”呼延灼的声音从悬崖上传来，他身披黑色皮甲，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成吉思汗有令，取你首级者，赏牛羊千头，封千户长！”
北蛮骑兵齐声嘶吼，潮水般涌了上来。
“列阵！”林夜长枪一挺，三百亲卫立刻组成圆阵，长枪对外，盾牌护心，阵型稳如磐石。
第一轮冲击被挡了回去，北蛮骑兵留下数十具尸体，却丝毫没有退意，反而更加疯狂地冲锋。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虎大喊，“我们的人太少了！”
林夜目光扫过呼延灼所在的悬崖，突然笑了：“呼延灼，你以为张宇辰让你杀我，你就能全身而退？”
悬崖上的呼延灼脸色微变：“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林夜扬声道，“你不妨摸摸自己的箭囊，里面是不是少了一支‘穿云箭’？”
穿云箭是北蛮王庭的信物，可调动各部兵马，只有可汗和少数亲信才有。呼延灼下意识地摸向箭囊，脸色骤变——里面果然空了！
“那支箭，现在应该在成吉思汗的案头。”林夜的声音透过厮杀声传上去，“信上写着，你勾结大宁丞相，意图借围杀本将军之机，夺取王庭兵权。你说，成吉思汗会信吗？”
呼延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次调动三万兵马，本就瞒着可汗，是张宇辰许了他“事成之后助他掌控漠南”才冒险的。若是被安上“谋反”的罪名……
“你骗我！”呼延灼怒吼，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谷外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丝慌乱。
林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长枪一指：“左翼！冲！”
三百亲卫如利剑般刺向敌军左翼。那里的北蛮骑兵显然也听到了对话，阵型出现了松动。
“拦住他们！”呼延灼怒吼，却发现自己的命令不如往日管用——士兵们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丝怀疑。
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北蛮骑兵的惨叫。
“是陇右铁骑！”赵虎惊喜地大喊，“将军，我们的人来了！”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让“影子”传的消息，不是求救，而是“呼延灼谋反，欲献林夜首级给大宁，请可汗速派援军”。成吉思汗多疑，必然会派心腹来查，而他算准了时间，让陇右铁骑在此时“恰好”赶到，坐实呼延灼的“谋反”罪名。
悬崖上的呼延灼彻底慌了，他看着谷外不断涌入的陇右铁骑，又看着身边越来越慌乱的部下，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林夜的陷阱。
“撤！”呼延灼咬着牙，调转马头就往谷后的密道跑。他的亲兵也跟着溃逃，剩下的北蛮骑兵没了指挥，瞬间成了散沙，被陇右铁骑砍杀得尸横遍野。
厮杀声渐渐平息，赵虎清理战场回来，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箭：“将军，果然在呼延灼的帅帐里找到了这个。”
林夜接过穿云箭，箭杆上刻着北蛮王庭的狼纹。他掂量了一下，扔进雪地里：“没用了。”
“那……张宇辰那边怎么办？”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林夜望向河间府的方向，眼神冷冽，“我们该回去‘谢罪’了。”
……
河间府的后营里，张宇辰正对着刘毅描绘着“林夜战死”后的封赏，帐帘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北蛮使者冲了进来，用生硬的汉话嘶吼：“张丞相！呼延灼反了！被林夜杀了！可汗……可汗要您给个说法！”
张宇辰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锦袍。他看着使者狰狞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林夜不仅没死，还反手将了他一军。
更可怕的是，北蛮那边，他已经无法交代了。
帐外的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摇摇欲坠的权谋棋局，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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