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上的名字
我是在知乎上找到顾医生的。
那天从鹿家村废墟回来后，我发了一条私信给之前帮我拍CT的那个放射科医生。
我把婚嫁簿的照片、老宅墙上的字，还有那双绣花鞋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不是因为我信任他。
是因为我没别人可以说了。
顾医生比我大三岁，叫顾衍之，在市中心医院工作。他回私信回得很快，上来就问了一个我没想过的问题：
“你说那些辫子上有标签，写什么了？”
我愣了一下。
辫子的标签？
我翻开手机里拍的那张菱花匣照片，放大。
那七根编好的辫子，每一根都用红绳扎着，辫梢别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第一根：周莲，井
第二根：巧云，梁
第三根：玉簪，血
第四根：金凤，腕
第五根：月娥，河
第六根：三妹，墙
第七根：？？？，候
只有第七根辫子上的纸条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候”。
候补的候。
等着人的候。
我把照片发给顾衍之，问他注意到了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话：
“再看一遍那本婚嫁簿。”
我打开婚嫁簿，一页一页地翻。
周秀莲、李巧云、王玉簪、赵金凤、孙月娥、钱三妹。
第七页，污渍糊住了大半，看不清名字，只看得清“候补”两个字。
等等。
不一样。
婚嫁簿上的名字，和辫子上的名字，不一样。
婚嫁簿上是“周秀莲”，辫子上是“周莲”。
婚嫁簿上是“李巧云”，辫子上是“巧云”。
婚嫁簿上是“王玉簪”，辫子上是“玉簪”。
婚嫁簿上是“赵金凤”，辫子上是“金凤”。
婚嫁簿上是“孙月娥”，辫子上是“月娥”。
婚嫁簿上是“钱三妹”，辫子上是“三妹”。
婚嫁簿上的名字，是全名。
辫子上的名字，是小名。
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叫的小名。
而这些小名……是谁写的？
我盯着第七根辫子上的那个“候”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测。
那些辫子，不是女人自己编的。
是有人剪了她们的头发，编成辫子，别上标签，放进菱花匣里的。
那个人知道她们的全名。
也知道她们的小名。
甚至知道她们每一个人的死法，所以才在标签上写着“井”“梁”“血”“腕”“河”“墙”……
那么。
第七根辫子上只写了一个“候”字——是因为那个人还不知道第七个人的小名，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死？
还是因为……
第七个人的死法，和其他六个人都不一样？
我没有答案。
但那天晚上，顾衍之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私信。
第一条：
“我在医院档案室查到一份病历，民国十六年的。病历上说，有一个叫周婆的女人，曾经来医院治过脚。她的病历上标注了六个字：‘阴媒，足畸形’。”
第二条：
“阴媒，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给死人牵线说媒的。活人嫁死人，叫冥婚。阴媒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第三条：
“你那双鞋，会不会是周婆留下来的？”
第四条：
“周婆的住址，病历上写着——鹿家村。”
我盯着“鹿家村”三个字，后背开始发凉。
第五条：
“还有一件事。你在菱花匣里找到的七双小鞋，不是新娘的鞋。”
我问他那是什么鞋。
他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是周婆的。她的脚，天生就是三寸。”
我关掉了手机。
不是因为我不想看，而是因为我脚上的鞋……开始发热了。
不是烫，是那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掌贴着我的脚底，在给我暖脚。
但我不需要暖脚。
因为我已经浑身发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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