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认
半夜又被那首歌惊醒。
“七月半，嫁新娘，
红绳铜钱配成双。
绣花鞋，七寸长，
穿上它，见阎王……”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响。我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中庭空荡荡的，没有孩子，没有皮筋，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等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的那一刻，我听到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在窗外。
在我的耳朵里。
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膜在唱。
我打开知乎，搜索“阴媒周婆”。
没有结果。
搜“鹿家村冥婚”。
跳出来一条帖子。
发表于2009年，楼主是一个叫“鹿家后人”的账号。
帖子的标题是：《我奶奶是阴媒，她死前说了三句话，我到现在都不敢忘》。
我点进去。
帖子很短，只有一段话：
“奶奶临死前，把我叫到跟前。她说：‘鹿家的女儿，不要穿红鞋。’她说：‘鹿家的男人，不要娶姓周的女人。’她说完这两句就咽气了。我们都以为结束了。可她咽气之后，嘴又张开，说了一句：‘梳妆匣底下有东西。’”
梳妆匣底下有东西。
我猛地想起，在老宅偏房里找到的那个梳妆匣。
当时我只打开了匣子，拿了里面的东西，没有看匣子底下。
我翻身下床，打开背包，把那个梳妆匣拿出来，翻过来。
底下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写着两个字：“妻录”
我翻开。
每一页，都是一个女人的名字、照片和“脚评”。
“周秀莲，脚长三寸一，皮糙，不合。”
“李巧云，脚长三寸整，骨突，不合。”
“王玉簪，脚长两寸九，弓足，不合。”
“赵金凤，脚长三寸整，趾长，不合。”
“孙月娥，脚长两寸八，瘦削，不合。”
“钱三妹，脚长两寸九，扁宽，不合。”
每一页的最后，都写着相同的两个字：
“退婚”
七个女人，全被退了婚。
不是因为她们不好。
是因为她们的“脚”，不完美。
而“妻录”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但空白页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第七个，要找一双完美的脚。三寸三，弓足，趾短，皮细，骨匀。这样的人，一百年出一个。找到了，鞋就活了。”
一百年出一个。
一百年。
那双鞋在鹿家村的老宅里，等了一百年。
终于等到了我。
我今年二十六。如果从民国七年算起，到今天……刚好一百零六年。
我盯着“妻录”上的那些“不合”两个字，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些被退婚的女人……她们的鞋呢？
每一页都写着“退婚”，但“妻录”上没有记录她们后来的事。
婚嫁簿上却写着：投井、悬梁、血崩、割腕、投河、撞墙。
她们都死了。
可她们的鞋呢？
没有被退回。
因为她们死的时候……脚上穿着鞋吗？
还是说，她们的鞋，被那个阴媒周婆收走了？
六双鞋，七个女人。
周婆自己留下了一双——那双比我脚上更小的、只有成人手掌大的鞋。
那是我在老宅偏房的梳妆匣里找到的那一双。
也就是说……
我脚上的鞋，是周婆亲手做的。
因为她穿不了——她的脚太小了，只有三寸。
她做了一双“完美”的鞋，放在老宅里，等着一个“完美”的脚长大，长到刚好三寸三，来穿这双鞋。
而我，
鹿迪，
今年二十六，
脚码三寸三。
就是她等的那个人。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