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芳洲与系统9966在清幽小院里伏案多日,反复斟酌筛选,终于敲定天幕开篇的内容与观幕人选。
这个世界暗流汹涌、无锋潜藏,稍有不慎便会打乱棋局,二人商议之后,决定不公开昭示三界,只定向选定核心之人可见天幕,既不惊扰世俗,又能精准触动人心。
被选定之人无一不是此间关键:两位新娘云为衫、上官浅;宫门四位公子宫唤羽、宫尚角、宫远徵、宫子羽;大小姐宫紫商;现任执刃宫鸿羽;商宫上任宫主、宫紫商之父宫流商;红玉侍卫金繁;以及后山隐居的诸位长老与公子。
一切准备妥当,小院之中,尉芳洲轻轻抬手,天幕之力悄然铺开。
九霄之上并无异象,唯有被选定的众人眼前,骤然展开一方柔光天幕,徐徐亮起,旁人却视若无睹,半点无法察觉。
众人骤然撞见眼前凭空浮现的光影,皆是一惊,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神色骤凛、瞬间戒备,握紧随身兵刃;有人眉眼沉凝、不动声色,暗自探查周遭;有人满心疑惑、左右张望,不知这是幻术还是异象。但所有人都心下清明——这奇物唯有自己这一小众可见,绝非寻常幻象。
众人不敢声张,纷纷寻至自己最亲近、最信任之人身侧,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警惕,却都默契地闭口不言,凝神屏息,一同望向眼前突然出现的天幕。
此时正是宫门迎亲刚毕,数位新娘被安置在客院之中,宫门众人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的时刻。
天幕柔光缓缓清晰,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并非宫门人事,也无江湖厮杀,而是一方孤冷的海边小屋。
屋中坐着一名男子,身着素色布衣,容貌清秀温润,本该是风华正好的年纪,却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气息微弱奄奄一息,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静静靠在榻边,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病势沉疴,油尽灯枯,分明是已经病入膏肓,随时都有可能撒手尘寰,像极了燃尽最后一丝光亮的残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
天幕之下,众人尽数怔住。
满场寂静,连呼吸都放轻。
云为衫与上官浅皆是神色一凝,原本带着算计与戒备的心,莫名一沉,眼前这濒死的凄清光景,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料,与宫门、与无锋毫无关联,却莫名让人鼻尖发酸。
宫子羽心性纯善,见不得这般凄苦濒死的模样,眉头瞬间拧紧,眼底满是不忍与无措,下意识便想上前相助,却被眼前无形的天幕拦住。
宫尚角眉眼冷冽,神色沉肃,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的男子,周身气息紧绷,满心都是疑惑与戒备,猜不透这凭空出现的天幕,究竟要展示何等秘辛。
宫远徵年少气盛,先是一惊,随即皱起眉,满脸不解,不懂为何开篇便是这般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
宫紫商与父亲宫流商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诧异,收起了往日的散漫,神色郑重起来。
金繁执刃在手,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警惕,将天幕上的光景尽数收入眼底,周身红玉侍卫的威压尽数散开,随时防备突发异变。
宫鸿羽与后山诸位长老端坐不动,神色深沉难测,眼底翻涌着思虑,已然意识到,这凭空降临的天幕,绝非小事,必将搅动这看似平静的宫门棋局。
无人说话,无人妄动。
所有人都敛去心神,带着警惕、疑惑与一丝莫名的动容,静静盯着天幕,等待接下来的光景。
一场跨越世界的天幕惊变,便在这宫门暗流初涌的时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
天幕之上的画面并未停歇,众人紧绷的心弦也始终未曾放下。
木屋之中,那病入膏肓的男子气息越来越弱,眸中光彩渐渐黯淡,分明已是走到了人生尽头,油尽灯枯,再无回转之力。
就在他即将彻底阖眼、魂归天地的刹那,天际骤然洒落一道柔和纯净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将他整个人尽数笼罩。强光一闪而过,再定眼时,木屋、药香、弥留之际的沉疴尽数消失,画面骤然跳转,来到了一处烟雨朦胧的江南小镇。
男子再次睁开迷蒙的双眼,入目不再是破败简陋的木屋,而是窗明几净、雅致整洁的卧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清柔温婉的女子馨香,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精巧,摆件玲珑、布置得体,一眼便能看出,卧房的主人,定是位心性温柔、极有品位的大家闺秀。
他尚在茫然环顾,试图厘清这死而复生般的奇遇,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温柔如水的女子声音,轻轻唤着屋内,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男子心头一动,下意识抬眼,凝神望向房门处。
下一秒,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姿绰约、步履轻柔的女子缓步走入。她身着素色温婉衣裙,容貌清新秀雅、气质端庄温柔,眉眼间尽是江南水乡养出的温婉灵气,美得干净又动人。
看清女子面容的那一刻,男子本就虚弱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爆发出极致的光亮,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震惊、狂喜与酸涩填满。
他死死盯着女子的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积攒了一生的思念与遗憾在此刻尽数涌上喉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阿娩……乔婉娩……”
被他注视的女子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一怔。
不过片刻,她便回过神来,没有惊慌,也没有疏离,反倒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笑靥如花、温柔和煦的笑容,声音轻柔婉转,耐心地开口纠正。
“公子大约是旅途劳顿,认错人了。我不叫阿娩,我叫杨兰,芝兰玉树的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