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小院里的暖风仿佛瞬间静了下来,方才还满是吃瓜打趣的轻快氛围,此刻被天幕里锥心的宿命、压抑的痛哭,浸得满是酸涩与动容。
尉芳洲原本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子微微坐直,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散去,眼底漾开层层叠叠的动容与心疼,指尖轻轻攥住了膝上的丝帕,目光定定落在天幕里失声痛哭的荼姚身上,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这段平行时空的执笔人,是这场圆满的缔造者,可唯有这一段应龙宿命、慈母苦心,是她落笔之时,便忍不住鼻酸、写一遍便心疼一遍的情节。
身旁的系统9966也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金光频闪、叽叽喳喳的光球,此刻光芒变得柔和又黯淡,虚拟小触手耷拉下来,连电子音都没了往日的雀跃,只剩下满满的哽咽与共情。
“芳洲……我……我之前还以为,荼姚天后催婚润玉,是和天界所有长辈一样,只是操心子嗣、顾虑颜面……”它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浓的后知后觉的心疼,“我从来没想过,她一次次催婚、一遍遍念叨,根本不是为了天后的体面,也不是为了家族的子嗣绵延……从头到尾,全都是藏都藏不住的母爱啊。”
尉芳洲轻轻点头,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声音轻柔却满是通透的动容。
“我当初写这段剧情的时候,就是想把这份最戳心、最隐忍的母爱写透。世人都以为母后催婚,是盼着儿孙绕膝、开枝散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越是催婚,越是心疼。”
她抬眸望着天幕里哭到浑身颤抖的荼姚,语气里满是理解与心疼:“她明知道润玉身负应龙宿命,终究要以身入道、补全天道,明知道他注定没有长久的余生,明知道动了心、有了牵挂,将来离别之时会痛不欲生。可她还是忍不住催婚,忍不住想给儿子寻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想让他在有限的时光里,尝一尝凡尘情爱温暖,拥有一段被人真心相伴、知疼着热的日子。”
“她怕他无牵无挂走得孤单,更怕他有了牵挂离别时痛苦,就在这种极致的矛盾里,一遍遍念叨,一次次催婚。外人只看见她的急切与唠叨,只有我们知道,这每一句催婚的话语里,藏的都是一个母亲,明知儿子宿命难违,却拼尽全力,想给他多留一点人间温暖的、最深沉也最隐忍的爱意。”
9966听得光球微微晃动,光芒忽明忽暗,彻底被这份母爱戳中,之前所有的打趣玩笑,都变成了此刻浓浓的心疼与酸涩。
“我真的破防了……原来她不是约束,不是逼迫,是心疼啊。”它轻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唏嘘,“明知道结局是分离,还是想让他体验一次被人爱着、有人相伴的幸福,哪怕只有短短一段时光,也不想他一生孤寂,连一点凡尘暖意都没拥有过。”
“润玉也是真的被爱着啊。”尉芳洲轻声开口,眼底的心疼愈发浓重,“平行时空里,他拥有的从来不止是阖家团圆、兄友弟恭,还有父母明知他宿命难违,却依旧拼尽全力,想给他圆满、给他温暖、给他不留遗憾的一生。荼姚的催婚,廉兆的沉默,全都是藏在细节里,最沉甸甸的爱意。”
她执笔改写无数意难平,最动容的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良缘,而是这般明知结局悲凉,却依旧倾尽所有,想给对方一场圆满的、温柔到极致的亲情。
9966乖乖悬浮在她身侧,安安静静陪着她看完天幕里相拥而泣的夫妻二人,再也没有往日的吵闹八卦。小院里只剩下淡淡的茶香,和满室共情的酸涩与温柔。
一主一系统,都清清楚楚地懂了。
这场看似圆满的平行时空里,最戳心也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双向奔赴的情爱,而是这份——明知宿命不可违,仍以满腔母爱,为你铺尽凡尘温暖路的,最深沉的成全。
……
天幕之上,紫云方宫的偏殿内,哭声渐歇,荼姚靠在廉兆怀中,眼眶通红,鬓边发丝微乱,一身素来端庄的气度尽数散去,只剩下为人母的脆弱与不甘。廉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的沉凝与无力丝毫未减,身为执掌三界的天帝,他翻手可为云,覆手可为雨,却偏偏改不了亲生儿子的生死天命。
这段压在心底千万年的旧事,如同尘封的伤疤,被再次揭开,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当年太上老君道出润玉“应龙临世、以身补道、六道成则身归天地”的批语时,不过是初为父母的二人,只觉得天崩地裂。他们不信天命不可违,不信自己的孩儿生来便注定要为天道牺牲,连一场安稳顺遂的人生都不配拥有。
千万年来,他们从未放弃过改命之法。
天界四海、三界九州,但凡有一丝隐世大能的踪迹,有一卷改命逆天的古籍残卷,廉兆便放下天帝身段,亲自携荼姚前往拜访。他们寻过归墟深处的守界古仙,求过昆仑山顶的悟道真人,拜过幽冥界的轮回尊者,翻遍了天界藏书阁所有禁法典籍,一次次放下尊严,一次次低声恳求,只为求一个能为润玉逆天改命、挣脱宿命的法子。
可天道定下的命格,早已刻入润玉的血脉神魂,岂是凡俗大能、世间术法所能更改?每一次满怀希望而去,每一次都是绝望而归。所有大能皆摇头叹息,只道此乃天道秩序,顺之则三界安,逆之则天地倾,无人敢改,无人能改。
千万年的奔波,千万次的失望,磨平了他们的焦躁,却从未磨去他们护子的决心。他们只能将所有的不甘与心疼,尽数藏在心底,加倍地对润玉好,给他最周全的庇护,最圆满的亲情,只求在宿命到来之前,让他的每一日都过得安稳欢喜,不留遗憾。
(后记:呜呜呜,作者也不想让大龙这么苦的,请你们一定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