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至此,廉兆收紧手臂,低头看向怀中泪眼婆娑的荼姚,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别哭,事到如今,哭无用,认命更无用。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生机,我便不会放弃。”
荼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声音沙哑却满是执念:“对,我们不能放弃。润玉他还这么好,他还没有体会过凡尘喜乐,没有拥有过相伴一生的人,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走向宿命……”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重新燃起了孤注一掷的希望。他们擦干泪痕,整理好仪容,当即起身,直奔三十三天外,兜率宫太上老君处。
事到如今,唯有当年批命的太上老君,或许还能给他们最后一线生机。
而此刻的天界,身处紫云方宫之外的润玉,对父母千万年的奔波、心底的剧痛与逆天改命的执念,全然一无所知。
他依旧是那个温润端方、清和从容的天界太子,日常处理天界琐事,闲暇时便陪着灵凰锦觅闲谈吃瓜,偶尔去栖梧宫探望凤熠与穗禾,待人和善,处事周全,眉眼间始终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他享受着阖家团圆的安稳,被父母疼宠,被弟妹信赖,活在满是爱意的庇护之下,对自己刻入神魂的宿命,对父母千万年的苦心,半点都未曾察觉。
他依旧是那个被全世界温柔以待,却不知自己身后,父母早已为他逆天而行、千万次与天命对峙的少年。
三十三重天兜率宫内,仙雾缭绕,丹香阵阵。太上老君端坐蒲团之上,早已算到廉兆与荼姚前来的目的,不等二人开口叩问,便先一步轻叹出声,道破了万年来的苦心。
“天帝天后不必多言,你们此行之意,老夫尽数知晓。这万年来,你们为润玉逆天寻道,走遍三界,老夫也看在眼里。”
廉兆与荼姚浑身一震,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老君既知我二人苦心,还望指点迷津,朕与天后,只求能给润玉一线生机,哪怕折损朕千年修为、三界帝位,也在所不惜。”
太上老君缓缓摇头,白须微动,眼底带着万年推演后的释然与笃定。
“你们不必如此。这万年来,老夫从未停止过推演润玉的命格,天道虽定下以身入道之命,却也在闭环之中,留了唯一的变数。”
一句话落下,廉兆与荼姚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不敢置信的光芒,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万年的失望、痛苦、不甘,在这一刻,终于等来了一丝曙光。
“老君所言……可是真的?润玉他……真的还有生机?”荼姚声音发颤,眼泪险些再次落下。
“千真万确。”太上老君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润玉的生机,不在三界仙门,不在逆天改命之法,而在他的天命良缘。此女并非此界之人,乃是异世来客,魂归凡尘,是能改写润玉宿命、破掉天道死局的唯一变数。”
“唯有润玉亲身前往凡尘,与这位异世天命良缘相遇结缘,以情破命,以缘改道,才能摆脱以身殉道的宿命,得一世安稳圆满。”
“当下时机已至,二位只需寻个由头,送润玉下凡历红尘、遇良缘,余下的天命机缘,便自有定数。”
兜率宫一行,夫妻二人怀揣着万年未曾有过的希望,满心震撼与欣喜,重回紫云方宫。
关上殿门,二人再也抑制不住眼底的光亮,细细商讨良久,既怕贸然开口引得润玉疑心,又怕错过这唯一的生机,最终定下了最稳妥的由头——以天界气运流转、需太子下凡体察凡尘民情、稳固三界根基为名,名正言顺送润玉下凡。
第二日朝会散去,廉兆便将此事告知润玉,语气郑重,言辞妥帖。润玉虽有几分疑惑,却素来孝顺恭谨,从未违背过父母旨意,更兼之素来沉稳,对体察凡尘之事并无异议,当即躬身应下,着手准备下凡事宜。
不过三日,一切准备妥当,润玉辞别父母与弟妹,一身素衣,踏云而下,往凡尘俗世而去,奔赴那场能改写他宿命的、异世而来的天命良缘。
九天天幕缓缓收光,将这段逆天寻道、终得生机、送子下凡的全程,尽数呈现在原世凌霄宝殿众人眼前。
满殿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酸涩之中,简短的神色变化,藏尽了万年未曾有过的情绪波澜。
太微端坐御座,指尖死死攥紧,脸色惨白,满心都是骇然与滔天的愧疚。他身为润玉生父,从未过半分护子之心,只知利用算计,而廉兆千万年逆天改命,倾尽所有,方知何为父恩如山。
荼姚浑身僵硬,眼泪早已流干,满心都是锥心的悔意。她一辈子敌视润玉,从未有过半分母爱,而平行时空的自己,竟愿逆天而行,以命换命,只盼儿子安稳,这份对比,让她彻底崩溃。
旭凤立在仙班,浑身震颤,满心都是震撼与酸涩。他从未知晓,兄长安稳的背后,是父母千万年的逆天奔波,更从未想过,润玉的宿命,竟还有这般生死一线的变数。
穗禾默然垂眸,轻声轻叹,为这对父母的爱子之心动容,更为润玉半生孤寂、却终有一线生机而唏嘘。
润玉立在殿末,白衣孤冷,长睫垂落,一滴清泪无声滑落。他万年孤寂,从未被人这般拼尽全力守护,原来他也值得,有人为他逆天改命,有人为他倾尽所有。
花界之中,锦觅仰着小脸,眼底满是好奇与期许,盼着这位温柔的大殿下,能在凡尘,遇到属于他的欢喜。
洛霖、临秀、月下仙人及满殿仙众,皆默然垂眸,神色动容,短短一声轻叹,藏尽了对这份父母苦心的敬佩,与对润玉凡尘良缘的无声祝福。
天幕之上,凡尘路远,良缘将至;
天幕之下,众生默然,意难平终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