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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森林保护区

钢系之子开局逃婚?去私奔

第五天的清晨,林雨薇站在陆鸣出租屋的楼下,仰头朝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喊了一嗓子。

“陆鸣——下来——带你去个地方——”

泡桐树上的波波鸟被她的声音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她肩膀上。利欧路蹲在她脚边,仰头跟着叫了一声“利欧”,尾巴摇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它的前腿已经拆了纱布,只留着一圈淡淡的疤痕,走路的时候还有一点跛,但已经不需要人抱了。

陆鸣从窗户探出头,嘴边还沾着牙膏的白沫。可可多拉从他肩膀后面挤出来,两只前爪扒在窗台上,深蓝色的眼睛看见楼下的一人一宝可梦,立刻“可可可”地连叫了好几声,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团银灰色的残影。

“去哪?”陆鸣问。

“宝可梦保护协会!就是城北那个被联盟划成自然保护区的,”林雨薇双手插在口袋里,晨风把她的马尾吹得一晃一晃的,“停课两个月,你总不能天天在屋里对着可可多拉练撞击,它不烦你也得烦。”

可可多拉在窗台上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可可”——它不烦。它永远都不会烦。但它还是转过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陆鸣,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陆鸣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五分钟。”

森林协会的入口在空水市北郊,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才到。陆鸣一路上把可可多拉放在膝盖上,小家伙把鼻子贴在车窗玻璃上,每次有飞行系宝可梦从窗外掠过,它的耳朵就猛地竖起来,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可可”。林雨薇坐在他旁边,利欧路趴在她腿上,两只宝可梦隔着主人的膝盖时不时碰一下鼻子,像是在交换某种只有它们能听懂的旅行的期待。

公交车终点站是一道巨大的铁栅栏门,门上嵌着一块铜质铭牌,铭牌上刻着联盟的徽章和一行字——“空水市宝可梦自然保护区·外环”。门口的值班亭里坐着一个穿着联盟制服的管理员,看见两个学生模样的训练家走过来,例行公事地扫了他们一眼。

“训练家证或者学生证。”

陆鸣把林雨大学的学生证递过去。管理员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胸前的口袋——可可多拉正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栅栏后面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森林。“新生?那只可可多拉什么等级?”

“还没参加过评级考试。”陆鸣如实回答。

管理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学生证还给他,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森林地图,在桌上铺开。地图被折了很多次,折痕处已经磨出了白色的毛边。他用圆珠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更深处的一片用红色虚线圈起来的区域。

“外环和内环的分界线在这儿。外环里的野生宝可梦最高资质是准道馆级,大多都是中级到入门级,你们这种学生可以练练手。记住——看到地上有红白相间的警示柱就别再往前走了,那是内环的分界线。里面的宝可梦有准天王级别的,偶尔还有天王级出没。你们这种一年级新生,死了没人收尸。”他抬头看了陆鸣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雨薇身上,“听懂了吗?”

“听懂了。”两人异口同声。

栅栏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陆鸣和林雨薇走进森林的那一刻,喧嚣的城市忽然被关在了身后。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松脂的清香,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气息——那是无数野生宝可梦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之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生命的气味。可可多拉从他口袋里跳下来,四只小爪子第一次踩在森林的土地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可可”。它的叫声在安静的林间散开,远处有几只波波从树枝上飞起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像一阵急促的掌声。

“走,先在浅林区找找看,”林雨薇拉了拉他袖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听说浅林区有好多平时见不到的宝可梦。”

陆鸣跟着她往前走,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响。他掏出图鉴打开扫描模式,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周围宝可梦的活动痕迹——穿山鼠、小拉达、走路草,这些在城市边缘也能看到的普通宝可梦在浅林区外围到处都是。他正准备收回图鉴,屏幕边缘忽然闪过一个红点,然后又消失了。

“有东西。”他停下脚步。

可可多拉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它的身体微微下沉,四只爪子同时扣紧了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预警——那是它第一次在没有陆鸣指令的情况下主动进入战斗姿态。陆鸣注意到它的反应,右手慢慢摸向别在腰带上的那枚从学校带回来的训练用战术卡片。1

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只猫鼬斩从里面走了出来。它的体型不算大,站在灌木丛前面,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着地上那只银灰色的小东西。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和试探,但它的爪子已经露出来了——那是野生宝可梦面对陌生训练家的正常反应。

可可多拉没有退。

陆鸣举起图鉴对准猫鼬斩,屏幕上跳出数据:一般系,当前资质入门级,技能抓、瞪眼、电光一闪。不是克制属性,但等级比可可多拉高了两阶。他把图鉴收进口袋,声音压得很稳:“可可多拉,变硬,然后撞击。”

可可多拉的身体瞬间绷紧,银灰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金属般的光泽——变硬。然后它蹬着地面冲了出去,四只短腿迈得飞快,泥土和枯叶被它蹬得往后飞溅。猫鼬斩侧身一闪,只被撞到了肩膀,晃了一下就站稳了。它甩了甩爪子,反手就是一记抓击,利爪在可可多拉的外壳上划出三道白色的印子,没有破防。1

“可可!”可可多拉借着对方出招的间隙,两只后腿同时蹬地,整个身体腾空翻了一圈,两只前蹄高高扬起——踩踏。那一脚结结实实地砸在猫鼬斩的头顶。猫鼬斩闷哼一声退了两步,甩了甩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轻视已经被某种更认真的光芒取代了。但它没有再进攻。它看了可可多拉一眼,用爪子擦了擦被踹肿的额头,然后转身消失在灌木丛里。

“赢了?”林雨薇一直屏着呼吸,肩膀缩起来绷了好久,直到猫鼬斩的尾巴消失在灌丛后面才猛然吐出一口气,蹲下来把可可多拉从地上捧起来,“它赢了一只入门级的!”可可多拉在她掌心里喘着粗气,嘴角沾着泥土,但它的尾巴在使劲地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亮得不像样子。利欧路用没受伤的前爪轻轻碰了碰可可多拉的外壳——那是刚才猫鼬斩抓过的地方,三道白印子还清晰地留在上面。“利欧。”它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

她把它放下来,可可多拉立刻迈着小碎步跑到利欧路旁边,用鼻子碰了碰利欧路的鼻子。利欧路张了张嘴,把自己舔干净的那块角鹿肉干从林雨薇手里叼过来,放在它面前。两只宝可梦在枯叶堆上你一口我一嘴地分着吃,周围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把它们身上还没擦干净的泥土晒得发干。

越往森林深处走,宝可梦的种类就越丰富。他们遇到了几只结伴觅食的椰蛋树,遇到了一只在溪边喝水的小小象。还遇到了一只傲骨燕,看了陆鸣一眼决定和可可多拉打一场。傲骨燕是飞行系,速度快得让可可多拉根本摸不到它的影子。可可多拉被对方连续三次啄击打中,脑门上肿起了一个小包,但它始终没有退,一直等到对方收招俯冲的那一瞬间——踩踏迎头落下,正中目标。傲骨燕晕晕乎乎地飞走了,脑袋上顶着一个和猫鼬斩同款的大包。

陆鸣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可可多拉脑门上那个肿块,可可多拉立刻闭上眼睛靠进他掌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呼噜——那是它每次明明疼得要死却偏要佯装不疼时才会用的声调。他说:“进步了。”可可多拉睁开一只眼,很快又把那只眼闭上了,尾巴却在地上来回扫了两下。

林雨薇的利欧路也没有闲着。它和一只蛇纹熊打了一架,子弹拳第一次被对方的乱抓破解了,自己的左耳被抓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但它没有停,硬扛了两记撞击之后在近身距离发动了第二次子弹拳,一拳把蛇纹熊打翻在地。林雨薇蹲在旁边用撕开的湿巾擦它的耳朵,利欧路龇着牙让她碰,嘴里发出一声逞强的“利欧”。

午后他们走到了外环和内环交界处。那是地图上用红线圈出来的区域——路到这里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踩出来的兽道。兽道旁立着红白相间的警示柱,表面的油漆剥落了好几块,上面刻着风化了的小字:内环区域,准天王级以上宝可梦出没,未经许可不得进入。从警示柱的缝隙望出去,森林忽然变得幽暗起来。那些树的枝干更粗,树叶的颜色更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野生的蛮荒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可可多拉忽然绷紧了身体,不是警觉,不是蓄力——是某种更本能的、更深处的触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森林深处叫了它的名字,而它听到了。

“陆鸣。”林雨薇扯了扯他的袖口。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不是管理员,不是某个路过的训练家,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不应该被惊扰的存在。她的手指向上指了指。陆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一只圈圈熊正从密林边缘走过。它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腐叶都陷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它的皮毛是不健康的暗褐色,能看出经年的搏杀痕迹——左肩上有一道巨大的旧抓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前臂,毛发在那道痕迹上再也没有长出来。它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自顾自地走着,嘴里叼着一只已经不再挣扎的拉达。1

林雨薇用手捂住自己嘴巴——它在进食。进食的圈圈熊是森林里最不能打扰的存在。她按住利欧路低伏的身体,自己的指尖微凉发颤却不敢挪动半分。陆鸣伸手慢慢按住口袋里的可可多拉,拇指抵在它刚要张开的嘴前,没有出声。他能感觉到可可多拉的心跳从胸腔传到他掌心,一下一下,快而有力。可可多拉的嘴闭住了,但它那双深蓝的眼睛一直目送那只圈圈熊消失的方向,直到对方庞大的影子完全被树影吞没。

圈圈熊走了。森林重新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刚才更彻底——连虫鸣和鸟叫都消失了,像是在某种巨大的存在经过之后,整片林子都屏住了呼吸。

“走吧。”陆鸣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冷静。林雨薇点了点头,抱起利欧路转身往外走。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走路的姿势是直的。

陆鸣转过身,刚迈出两步,他停了下来。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而是感觉到了某种气息,从脊背后面直直地扑过来,不是风。那是一种无形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是有道目光正穿过层层树影,落在他的背上。他猛地回头。

警示柱消失在森林深处,红白两色的反光在幽暗的林间明明灭灭。没有东西。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些古树最密集的阴影里,有一对发光的眼睛。不是圈圈熊的眼睛,比那更冷,更沉,更像是某只从未被记录在学院图鉴上的存在。那对眼睛一闪就消失了,像是森林本身在眨了一下眼睛之后又把所有的秘密咽了回去。

“怎么了?”林雨薇回过头。

“……没什么。走吧。”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那些被踩碎的叶片在身后被风卷起又落下。陆鸣的手一直按在可可多拉背上,小家伙的耳朵始终保持着竖立的状态,冲着身后那片幽暗的森林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噜。

出口的铁栅栏门外,管理员还坐在值班亭里看报纸。他看见两人走出来,放下了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扫过陆鸣袖口上沾着的泥、林雨薇鞋面上被枯叶汁染绿的痕迹、以及两家宝可梦身上新添的伤口。

“遇到圈圈熊了?”他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在边界线上看到的,”陆鸣说,“它在进食,没有发现我们。”

“那你们运气不错。那只圈圈熊,上个月把一只准天王级的赫拉克罗斯撕成了两半,”管理员把报纸翻了一面,“下次看见它记得跑快些。”

他把腿收回来,侧身给两人让出通道,又低头看他的报纸了。好像这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出森林的时候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橘红色。陆鸣背着已经睡熟的可可多拉爬上去,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沉稳。它的外壳上还留着今天所有战斗的痕迹——猫鼬斩的抓痕,傲骨燕的啄击留下的凹点,还有在灌木丛里蹭上的泥土,但那些痕迹在夕阳下看起来不像是伤口,更像是某种正在被淬炼的金属在锻打过程中留下的纹路。

林雨薇把利欧路抱在怀里,利欧路的耳朵上还贴着她的创可贴。她说:“下周还来吗?”陆鸣转过头看着车窗上她映在玻璃里的影子,点了点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晴发来的消息。

“今天空水市的图鉴区域记录更新了,浅林区那边有训练家标记了三场新对战数据。是你吗?”

陆鸣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最终只是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嗯。

苏晴没有追问。她的头像暗下去之前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这里有些关于可可多拉的资料,是你自己找还是要我发给你?”

陆鸣回:“发。”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路灯已经开始亮了。可可多拉翻了个身在他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利欧路也在林雨薇怀里睡着了。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公交车摇晃着开过空水市的街道。泡桐树的影子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像是森林还在用它特有的方式注视着这两个刚从它的领地上离开的人类。而在那片幽暗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古老树冠下,在那根歪倒的警示柱后面渐渐黯淡下来的暮色里,那双发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它望着两个少年远去的方向,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无声地沉入了森林最深处偶有枯枝断裂的暗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