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寂寂,吹碎满地月色。
月微微倾身,眉眼依旧温柔,可那双盛满幽暗的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卑微。
她在等。
等身为正义侦探的木,举起法理的利刃,刺穿她层层伪装的皮囊,终结她满身罪孽。
也在等,这世间唯一的光,是否会在知晓她所有肮脏之后,彻底弃她而去。
木静静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冷又疼。
眼前人的坦白太过坦荡,深情太过赤裸,偏执太过沉重。
她是侦探,是追凶者,是行走在光明里的正义。
法理昭昭,善恶分明,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月手上握着数十条无辜人命,制造整座城市的血色恐慌,布下层层杀局,罪无可赦。
于公,她该立刻逮捕她,将所有罪证呈上,让隐匿数月的狩猎者,接受最公正的审判。
可于私……
木看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偏爱与沉沦,看着这个屠尽窥探者、冷血无情的魔鬼,唯独对她步步退让、次次留情、拼命庇护。
她抓得住千万真相,判得清世间所有罪恶。
却唯独判不了,这份疯癫又赤诚的偏爱。
木喉间干涩,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清冷的音色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
不是质问,是叹息。
是光明对黑暗,最无奈的垂怜。
月唇角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眼底漫开大片大片荒芜的灰暗。
“我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罪孽。
双手染血,恶贯满盈,罔顾人命,偏执癫狂。
她站在万人唾弃的深渊,一身污秽,满身风霜。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月抬眸,目光死死锁住木的眉眼,字字泣血,温柔又疯狂:
“可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选。”
“我会依旧杀掉所有妄图揭开旧事、踏碎过往的人。”
“依旧会……拼尽一切护住你。”
世人皆可负,法理皆可违,唯独她,不能伤。
木望着她近乎偏执的模样,心底的拉扯几乎将她撕裂。
“你护我,是以无数人的性命为代价。”木字字清晰,带着正义的底线,“月,你的偏爱太沉重,太肮脏。我承受不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月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微凉的夜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吹散了她最后一点伪装的从容。
是啊。
她的温柔裹着血色,她的庇护踩着亡魂,她的深情建立在累累罪孽之上。
肮脏,扭曲,不堪入目。1
这拉扯感看得我好揪心啊
配不上干干净净、心向光明的木。
月轻轻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我知道,我的爱见不得光。”
“我知道你光明磊落,憎恶惩罪,天生就该站在暖阳之下。”
“我从不敢奢求你回应,从不敢奢求你原谅。”
她重新抬眼,眼底是破罐破摔的坦荡,也是孤注一掷的深情:
“我只求你如实抉择。”
“木,不用顾念我。”
“查清真相,抓捕凶手,是你的天职。”
她缓缓松开了所有防备,纤长的身躯彻底暴露在夜色里,不躲不闪,束手以待。
百合的罪孽,满城血色的恶果,她一一认下。
“你要抓我,我便跟你走。”
“你要判我,我便俯首受刑。”
温柔的月色下,杀人凶手坦然赴罪。
可那双眼睛里,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惧意。
只有不舍,只有眷恋,只有明知殊途、依旧不悔的深情。
木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口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混乱。
她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见过不知悔改的罪人,见过癫狂暴戾的凶手。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恶人。
她作恶多端,却心存极致温柔。
她屠戮众生,却独予她万般偏爱。
黑白在她身上颠倒,善恶在她身上纠缠。
木缓缓抬手,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摸向了腰间冰冷的手铐。
金属微凉的触感抵着掌心,是她坚守多年的底线,是不容逾越的正义。
“月。”
她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清冷又沙哑。
“我是侦探。”
“我不能放过罪恶。”
月望着她,轻轻笑了,笑意温柔又悲凉,眼底却缓缓泛起水光:
“我知道。”
“所以,动手吧。”
夜色深沉,月色清冷。
光明最终还是举起了制裁黑暗的枷锁。
可无人知晓,这世间最残忍的审判,从来不是正邪对立的厮杀。
是她心怀正义,不得不抓捕深爱自己的魔鬼。
是她满身罪孽,心甘情愿死在自己唯一的光手里。
棋局终未落幕。
可黑白两人的心,早已在这场月色对峙里,双双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