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明天

那年的基地刚刚起步。

车是一辆快要报废的越野车，车漆斑驳，车门上满是被丧尸指甲刮出的深痕，引擎盖用铁丝绑着，简直像一堆废铁粗暴地搭起来的。

Horror趴在引擎盖前面，半个身子探进去，手里攥着一把扳手，在修主引擎。他那件黑色工衣被汗水洇湿了，贴在背上，勒出点轮廓。肩胛骨撑得紧绷绷的，工衣下摆塞进裤腰里。

Murder靠在车门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他。

Horror的手臂从引擎盖里抽出来，换了一个工具，又探进去，手上沾了点机油。

他把那颗螺丝拧紧了，撑起身体，从引擎盖后面抬起头。“好了。”

Murder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到耳后。“能撑多久？”

“撑到回去没问题。”Horror把扳手收进工具袋里，拉上拉链，“别太狠就成。”

Murder哼了一声，拉开驾驶座的门。

越野车在废墟之间穿行，速度不慢。Murder握方向盘，Horror坐在副驾驶，枪横在腿上，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诡异的宁静，让两人都感觉有些不安，然后Murder就感觉到了一丝震动。

他的手指收紧了。

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地核深处涌上一股力量震动，Murder瞥了一眼后视镜。

黑压压的一片，从废墟的拐角涌出来，铺天盖地。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覆盖了整条街道。它们的脚步砸在地上，震得车窗都在颤。

Murder的瞳孔缩了一下。

“见鬼——！”

他把油门踩到底。

那声咒骂还在，越野车就已经吼叫着窜出去了。Murder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引擎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种不堪重负的嘶哑。方向盘在他手里抖，仪表盘上那个发动机故障灯亮了，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警告。Murder没看那个灯，油门踩死，前进4。

越野车在废墟之间狂飙，轮胎碾过碎石，车身颠得骨头都在响。Murder换挡，踩油门，打方向，每一个动作都不多余，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暴力。

旁边的车窗摇下来了。

风灌进来的那一刻，Murder感觉到车身被气流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了Horror探出车外架枪的声音。一条腿抵在座椅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枪响了。

那声音很近，近到Murder的右耳在震。每一声枪响都像打在他太阳穴上，爆炸震得他耳鸣。车身从颠簸中稳住，Murder松开离合器的那一刹那。一连串的枪声炸响。

引擎的声音变得更难听了，Murder的眼睛在前路和后视镜之间来回扫，瞳孔里映着废墟。

“左边！”

Horror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Murder猛打方向，越野车以一个快要翻掉的角度拐进左边的窄道。车身侧倾得厉害，副驾驶那边的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在底盘上刮了一下，火星从车底溅出来。Murder的身体被甩向右边，枪声没停。

Murder咬着牙，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那辆破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响动，仪表盘上的灯疯狂闪动，水温表已经顶到头了。

路在前方裂开一条缝，窄得不像能过车。Murder眯着眼睛，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出半圈，越野车侧着身子挤进去。右边后视镜刮在墙上爆裂，镜片飞溅。

后视镜里，尸群被卡在窄道外面，挤成一团，够他们活过这一程。

“甩掉了。”

Murder没减速，又开了十分钟，才慢慢把车速降下来。

车停在一处废墟后面。引擎熄火，那辆破车终于安静了，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疲劳的声响，像是松了一口气。

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喘气的声音。

Murder握着方向盘，肾上腺素慢慢退潮。旁边传来一声轻响。Horror把枪放到后座。

Murder把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然后伸手在口袋里摸打火机。摸了两下，没摸到。他的手指还在抖，打火机从指缝里滑掉。

Horror睁开红色的眼睛。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Murder点了烟，吸了一口。烟雾很快弥漫到整个车厢，一点猩红在雾里看得真切。

过了一会儿，Horror伸手要了一根。把烟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他眯着眼看着Murder，笑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那辆快要报废的越野车里，谁都没说话。

远处有风，吹过废墟，吹散了一些血腥味。

“走吧。”Murder说。

Horror点点头。

Murder拧开钥匙，Horror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

“又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