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

农历二月十二，花朝节。

林栖迟小时候听爷爷说过这个节日——百花的生日。古人在这天赏花、种花、扑蝶、挑菜，少女们剪五色彩纸粘在花枝上，称为“赏红”。爷爷说，花朝节是给花过的年。花开一年，人活一岁，都值得被记住。

林栖迟以前没过过花朝节。爷爷在的时候，会在这天给她做花糕，用糯米粉和花瓣蒸的，粉粉的，软软的，咬一口满嘴花香。爷爷走了以后，就没有人给她做花糕了。她也不觉得需要过，花每天都开，日子每天都过，不需要专门挑一天来庆祝。但今年不一样。

她想给何苏叶过一个花朝节。

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用白色的洋牡丹和淡紫色的薰衣草扎了一束花，放在医馆的诊室里。在花店门口挂了一串干花花环，风吹过来的时候，干花沙沙响，像在唱歌。又用糯米粉和干花瓣做了几个花糕。第一次做，形状不好看，颜色也不对，有的太干，掰开就碎了；有的太湿，黏在手上不成形。她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了一笼，粉色的，软软的，上面压了一朵小小的干花做装饰。

花朝节那天早上，她把花糕装在食盒里，端到医馆。

何苏叶正在诊室里整理药材，看到她端着食盒进来，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这是什么？”

“花糕。”林栖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花朝节。百花的生日。爷爷以前在这天给我做花糕，今年我给你做。”

何苏叶看着食盒里那几个不太规整的花糕。粉色的，形状不是正圆，是东倒西歪的，上面压着干花——有洋甘菊的瓣，有薰衣草的小穗，有玫瑰的花蕊，细细碎碎地嵌在糕体里，像一幅小小的画。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怎么样？”林栖迟紧张得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评判。

何苏叶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真的？”

“嗯。有点像你爷爷做的。”

林栖迟的眼眶红了，连忙低下头。“你又没见过我爷爷做花糕。”

“你刚才说了。”何苏叶看着她，“你爷爷做花糕用的也是这个方子吧？糯米粉、花瓣、糖，蒸出来的。”

林栖迟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做的味道，像你描述过的味道。”

林栖迟站在诊室里，眼泪掉了下来。她从十二岁开始不再为爷爷的离去哭泣，但总有一些时刻，比如现在，眼泪会自己流下来，拦都拦不住。

何苏叶伸手，把她的眼泪擦掉。

“迟迟。”

“嗯。”声音闷闷的。

“明年花朝节，我们还一起过。”

“好。”

“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

“好。”

何苏叶没有再说话。他拿起花糕，慢慢地吃着，一块接一块。林栖迟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吃。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在品一味很重要的药。食盒里的花糕被他吃完了，一个不剩，连掉在盒子里的碎屑都捡起来吃了。

“下周末，我们回去看你爷爷。”何苏叶说。

林栖迟抬起头，泪痕还在脸上挂着。

“顺便去看看那棵栀子花开了没有。”

林栖迟点了点头，把食盒盖好，抱在怀里。

“何苏叶。”

“嗯。”

“谢谢你记得。”

何苏叶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