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冬

十二月，杭州下了一场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盐，落在地上还没站稳就化了，只在树叶上、车顶上、屋檐的背阴处留下薄薄一层白。林栖迟的花店门口，小禾在堆雪人。雪太小了，堆了半天只堆起一个拳头大的小雪球，小禾不甘心，把周围能找到的雪都拢过来，又拢又捏又拍，最后堆出来的雪人也只有巴掌大。

“林姐，你看！”小禾捧着小雪人跑进来，手心冻得通红。

林栖迟看着那个小雪人——两个大小不一的雪球摞在一起，眼睛是两颗红豆，鼻子是一小截胡萝卜，嘴巴是一个弯弯的钩，是嵌进去的。丑萌丑萌的，像一个小孩子歪歪扭扭的画。

“好看。”林栖迟说。

小禾把雪人放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过了一个小时，雪人化了，红豆掉了一颗，胡萝卜歪了，嘴巴也塌了，只剩一滩水，中间泡着两颗红豆和一小截胡萝卜，像一个失败的艺术品。

小禾蹲在门口看了半天，皱了皱眉，有点伤心。

“雪人化了。”她捧着那两颗红豆和那截胡萝卜走进来，声音闷闷的。

林栖迟看着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爷爷的老宅里堆雪人，堆了化了，化了又堆，堆了又化。每次化了都伤心，每次伤心了爷爷都说“明天还会下雪的，明天再堆”。明天来了，雪没下。后天也没下。大后天也没下。她等了一个冬天，雪人再也没有堆起来。

“明年冬天还会下雪的。”林栖迟说。

小禾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真的吗？”

“真的。”林栖迟说。小禾把红豆和胡萝卜洗干净，红豆放在窗台上晾着，胡萝卜放在桌上了。她说留着明年堆雪人用。林栖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禾。”

“嗯？”

“你比我小七岁。”

“嗯。”

“但我觉得你比我小二十岁。”小禾歪着头想了想。“是夸我吗？”

林栖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继续包花。

何苏叶从医馆过来，看到林栖迟在包花，小禾在晾红豆，窗台上还放着半截胡萝卜，不明白这个花店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截胡萝卜。

“小禾堆雪人用的。”林栖迟头也不抬。

何苏叶看了看那截胡萝卜，又看了看小禾红红的眼眶，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杯姜茶过来，一杯给林栖迟，一杯给小禾。

“驱寒。”

小禾捧着姜茶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谢谢何医生。”何苏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小禾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栖迟，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姜茶，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姐，何医生对你真好。”

林栖迟包花的手顿了一下。“他对谁都好。”

“不是的。”小禾认真地说，“他给别人的是客气，给你的是关心。”

林栖迟低下头继续包花。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