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搬迁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杭州入了梅雨季之后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整条南山路照得亮堂堂的。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亮的,蝉还没开始叫,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夏天的味道了,热烘烘的,带着一丝丝甜。
林栖迟把花店里最后一批花材搬上小推车。洋牡丹、洋甘菊、尤加利叶、雪柳,一箱一箱地码好,用绳子固定住。她在花店待了两年多,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哪面墙冬天会返潮,哪块地砖下雨天会打滑,哪个位置的光线最适合拍照,她闭着眼睛都知道。
现在要搬了。
她站在花店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空间。墙上的钉子还在——那上面曾经挂着她自己做的干花花环。窗台上的痕迹还在——那是她每天放咖啡杯留下的印记,一个浅浅的、圆圆的咖啡渍,怎么擦都擦不掉。
“走吧。”何苏叶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大袋花材。
林栖迟收回目光,推着小推车往前走。花店搬到医馆后面,隔了一道墙,近得不能再近,两步路就到,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但她还是觉得,像翻过了一座山。
医馆后面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墙是新刷的,大白,亮堂。地板是新铺的,浅木色,干净。落地窗擦得锃亮,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座水晶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栖迟”,字迹清隽,是何苏叶写的。
林栖迟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木牌。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
“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栖迟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木头是胡桃木的,颜色很深,纹理细腻,字是用刻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凹槽里填了金粉。“栖迟”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被人镀了一层金子。
“何苏叶。”
“嗯。”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何苏叶想了想。“不会做饭。跟你学的。”
林栖迟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生气。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压都压不下去。
新花店的布置花了整整一天。
林栖迟负责设计和摆放,何苏叶负责搬重物和钉钉子。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在一起共事了很久的搭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一句话就能省下一个小时的工作。
林栖迟把花材按照色系和品种分类摆放。暖色的在左边,冷色的在右边;高的在后面,矮的在前面;需要多晒太阳的靠窗,喜阴的往里放。每一个位置都经过了精心的考量,不是随便放的。
何苏叶在墙上钉了几个置物架,把林栖迟收集的那些干花、花瓶、小摆件一一放上去——她从老宅带来的那个旧药罐就摆在架子最中间,旁边是她自己做的干花花环,一个紫色的薰衣草花环,是她去年夏天做的,颜色已经褪了一些,但香味还在。
蒋姐下午来了一趟,带来了一盆绿萝做贺礼。她站在花店门口,看着这个崭新的空间,感慨万千。
“真好。以后看病顺便买花,买花顺便看病。”
林栖迟笑了。“蒋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和何苏叶是开联合门诊的。”
“你们不是吗?”蒋姐认真地反问。
林栖迟张了张嘴,发现没法反驳。
花和药,本来就是一家人。
蒋姐走了以后,林栖迟站在花店中间转了一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花架上摆满了鲜花和绿植,红的白的粉的紫的绿的,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药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她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何苏叶站在门口,看着她。
“喜欢吗?”
林栖迟转过身,看着他。
“喜欢。”
“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
林栖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是我们的。”
何苏叶的嘴角弯了起来。比窗外的阳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