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女士沉默了一会儿。“我刚刚经历了一些事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觉得很累,心里的一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空荡荡的。我想买一束花放在家里,每天早上起来能看到的那种。”
林栖迟看着她的脸,没有多问,转身走回工作台前,开始选花。
她先选了几枝白色的洋甘菊——花语是“逆境中的坚强”,小小的一朵,白瓣黄蕊,像一颗颗微型的向日葵,看着就让人心情明亮。然后配了几枝淡紫色的薰衣草,安神,舒缓,能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又加了几枝粉色的玫瑰,不多,就两三枝,花苞半开,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害羞的脸颊。最后用银灰色的尤加利叶打底,清爽干净,把所有的花材整合在一起。
她把花包好,递给方女士。
“这里有几种花,”林栖迟说,声音不高不低,“洋甘菊是告诉自己要坚强。薰衣草是让你放松,不要太紧张。玫瑰是提醒你,还是要相信美好的东西。”
方女士接过花,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眶红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哽,“多少钱?”
“不用了。”
方女士抬起头,愣住了。
林栖迟看着她。“这束花,送你的。”
方女士在花店里站了很久,抱着那束花,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没有说发生了什么,林栖迟也没有问。两个人沉默着,一个站着哭,一个站在柜台后面安静地等着。
哭够了,方女士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名片放在柜台上。“如果你以后需要法律援助,随时找我。”
名片上印着“方晴律师事务所”。
林栖迟看着那张名片,把方晴送到门口,目送她抱着花走远。
何苏叶不知什么时候从医馆出来,站在她旁边。“那个客人哭了。”
“嗯。”
“你做了什么?”
“送了她一束花。”
何苏叶看着方晴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花的用处,有时候比药大。”他说。
林栖迟转过头看着他。
“爷爷还在的时候,有个病人治了很久,什么药都试过了,效果不好。后来有一天,他带了一盆花去病人家里,放在病人的床头。过了一个月,病人来复诊,说睡眠好多了。”
何苏叶看着她。“爷爷说,人心里的病,有些是药治不了的。但有些东西可以。”
“比如花。”林栖迟接上了他的话。
何苏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
“果然是一家人。”
他又加了一句,语气轻得像风。
林栖迟的耳朵又红了。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会——她不想承认是“撩”,但确实每次都能让她措手不及。她转过身走进花店,背对着他说:“你今天不用看病吗?”
“午休时间。”
“那你午休去,别在我门口站着。”
何苏叶笑了笑,转身回了医馆。
那天晚上,林栖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何苏叶说的那句话。
“果然是一家人。”
他说的是她和爷爷。还是他和她?
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打开何苏叶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
栖迟花舍:今天你说的“一家人”,是什么意思?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想把消息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没有点下去。发都发了,撤回了更尴尬。
过了几分钟,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然后又消失了,又出现,又消失,反反复复,像是在斟酌什么。
林栖迟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算了。
不看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数羊,想花材的搭配方案——什么都不管用。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何:意思是,你和爷爷是一家人。爷爷和你是一家人。
何:我又不是外人。
林栖迟盯着最后那五个字。“我又不是外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这个人。
这个人说话不紧不慢的,不温不火的,像他熬的那些中药——一开始只觉得苦,喝着喝着才发现,那股苦味之后,是有回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