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真的喜欢你（下）

中午，节目组组织了一次集体午餐，地点是别墅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菜馆的装修很有特色，古色古香的木制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朱志鑫自然是坐在苏新皓旁边——这不是抽签的结果，是他提前十分钟到餐厅，把所有人座位都安排好之后的结果。他的理由是“按照年龄排序比较合理”，但事实上年龄排序只是他用来掩盖“把苏新皓安排在自己旁边”这个真实目的的障眼法。

菜一道道地上来，朱志鑫的筷子就没停过——不是给自己夹菜，是给苏新皓夹。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猪骨汤，每一道菜的第一筷子都落在了苏新皓的碗里。

苏新皓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面无表情地把一部分夹回了朱志鑫碗里。

“你自己吃。”他说。

“我在吃啊，你看我嘴一直在动。”

“你嘴一直在动是在说话，不是吃饭。”苏新皓把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啃着，“你能不能专心吃饭？一桌子人都在看你。”

朱志鑫环顾了一圈。陈屿正在低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周牧之端着酒杯，目光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在假装看风景。沈鹿夹着一筷子青菜，不知道该放哪里好。林知意拿着手机，不知道是在看消息还是在拍菜。

“没人看我。”朱志鑫说。

“那是因为他们不好意思看你。”

“那不就说明没人看吗？”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转过头看着朱志鑫。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再说最后一遍”的严肃。

“朱志鑫，你吃饭。”

“好。”朱志鑫立刻拿起筷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苏新皓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软化——那一瞬间太快了，快得像是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一下就被遮住了。但朱志鑫捕捉到了，他捕捉到了，并且决定把这一幕编号“苏新皓柔软瞬间001”。

这顿饭的后半程，朱志鑫确实收敛了很多。他不再给苏新皓夹菜了，但他做了一件更过分的事——他把苏新皓碗里那块没啃干净的排骨拿过来，帮他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然后放回了苏新皓碗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苏新皓看着那块被剔好骨头的排骨肉，沉默了三秒。

“朱志鑫，”他说，声音有一种刻意的平静，“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帮你剔骨头。”

“为什么？”

“因为你啃排骨的样子虽然很可爱，但是效率太低了。”朱志鑫面不改色地说，“我是一个追求效率的人，见不得这种低效行为。”

林知意坐在对面，手里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她看着朱志鑫把剔好骨头的肉放进苏新皓碗里的那个动作，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甘的完整演变。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沈鹿说：“他们真的才认识几天吗？”

沈鹿正在喝汤，听到这话放下勺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回答：“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默契，有些人认识三天就像认识了十年。这叫缘分，强求不来的。”

林知意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节目组突然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

“各位老师，今晚的展示环节会有一位神秘嘉宾到场。”孙导站在客厅里，表情神秘得像在卖什么关子，“这位嘉宾不是评委，不是观众，而是——下一期节目的飞行嘉宾。”

“是谁啊？”林知意第一个问。

“暂时保密。”孙导推了推眼镜，“但是我可以透露一点信息：这位嘉宾和朱志鑫老师很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朱志鑫身上。

朱志鑫的表情从“关我什么事”变成了“等等你说谁”，又从“等等你说谁”变成了“不会是那个人吧”，最后定格在“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我就死定了”的惊恐状态。

“不会是……何文浩吧？”他问。

孙导笑而不语。

朱志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何文浩，娱乐圈出了名的“自来熟”，和朱志鑫合作过一部戏，从那以后就以“朱志鑫最好的朋友”自居。每次采访都要提朱志鑫的名字，每次发微博都要@朱志鑫，每次直播都要讲“志鑫哥当年在片场”的故事。朱志鑫对他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算不上“最好的朋友”，顶多就是“合作过的同事”。

前世何文浩也在《心动制作人》里出现过，那段时间苏新皓因为何文浩和他闹过不愉快——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何文浩在节目里说了很多朱志鑫的“黑料”，虽然是开玩笑的性质，但苏新皓觉得何文浩这个人太不靠谱，劝朱志鑫离他远一点。朱志鑫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苏新皓管得太宽了。

现在回想起来，苏新皓说得对。何文浩这个人，确实不靠谱。

“怎么了？”苏新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志鑫转过头看他。苏新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没什么。”朱志鑫说，“就是有个……朋友要来了。可能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吵。”

“什么样的人？”

“话很多的人。”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比你话还多？”

朱志鑫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比我话多十倍。”

苏新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朱志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那确实挺吵的。”苏新皓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比他话多十倍的人，你确定是人类吗？”

朱志鑫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苏老师，你这是在讲笑话吗？”

“我在陈述事实。”苏新皓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面无表情地走向厨房，“话多到那种程度，确实不太像人类。”

朱志鑫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新皓走进厨房的背影，笑得肩膀都在抖。

苏新皓在开玩笑。

主动的、刻意的、虽然面无表情但确实是开玩笑的玩笑。

这说明苏新皓在他面前的防线又退了一层。从前是“不回应”，后来是“被动回应”，现在是“主动出击”——虽然出击的方式是吐槽他朋友话多，但吐槽也是互动的一种。

朱志鑫觉得自己离“把苏新皓追到手”这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晚上七点，展示环节正式开始。

场地布置在别墅的一楼客厅，灯光调成了暖黄色，角落里架着几台摄像机。几位评委坐在长桌后面，每人面前摆着一杯水和评分表。评委都是圈内资深的音乐人，有金牌制作人、知名词曲作者，还有一个是某音乐学院的教授，阵容看起来很专业。

朱志鑫和苏新皓是第二组上台的。第一组是陈屿和周牧之，他们唱了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流行歌曲，配合还算默契，但观众反应平平——毕竟陈屿是演员不是歌手，唱功确实有一些需要提升的地方。

轮到朱志鑫和苏新皓的时候，朱志鑫突然紧张了。

不是怕唱不好，不是怕被评委低分，而是怕苏新皓紧张。他转头看苏新皓，想找点安慰，结果发现苏新皓面色如常，正在把钢琴凳的高度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练琴一样。

“你不紧张？”朱志鑫小声问。

“我为什么要紧张？”苏新皓头都没抬。

“万一我唱跑调了呢？”

“你自己跑调，我紧张什么？”

朱志鑫被噎了一下，但又觉得苏新皓说得很有道理。苏新皓确实没必要紧张——跑调的是他朱志鑫，丢人的也是他朱志鑫，苏新皓只需要在钢琴后面坐着，保持那张清冷的脸和完美的琴技，就能收获一大波好评。

“开始了。”苏新皓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前奏响了起来。

朱志鑫深吸一口气，等前奏走到约定的位置，开口唱了第一句。

他的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好像变了。不是那种“哇他唱得真好”的惊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深入人心的触感。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有技巧，但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在里面，像是在对某个人说话，而不是在表演。

苏新皓的琴声跟着他的声音走，不是那种严丝合缝的配合，而是更自由的、更有呼吸感的伴奏。苏新皓的琴声会等他，会接他，会在他的声音稍微滞涩的地方放慢一点节奏，像一个温柔的在前面引路的人。

唱到副歌的时候，朱志鑫看着苏新皓的眼睛，把那句歌词唱了出来：“你是月亮落进我眼底，温柔得像一场寂静。”

苏新皓的手指在琴键上没有停顿，琴声继续流淌。但朱志鑫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了那片阴影。

整首歌结束时，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人打动之后的掌声。连那位音乐学院的教授都在鼓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温和的认可。

朱志鑫看向苏新皓。

苏新皓从钢琴后面站起来，微微低着头，半个侧脸对着灯光。他在笑。不是嘴角抽搐的那种笑，不是礼貌性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浅浅的、带着满足感的笑。

那个笑容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被他收了回去，但朱志鑫看到了。他看到了，并且决定把这个笑容编为“苏新皓笑容003”，放在“钢琴前”“灯光下”“完成一首歌之后”的文件夹里。

他想，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收集苏新皓的笑容。

展示结束后，评委打出了分数。朱志鑫和苏新皓的组拿到了全场最高分，比第二名高出将近十分。陈屿在后面拍了拍朱志鑫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小子走了狗屎运，遇到这么好的搭档”。

朱志鑫纠正他：“不是搭档，是老婆。”

陈屿看了看四周，确认苏新皓不在听力范围内之后，语重心长地说：“朱志鑫，你是不是对‘老婆’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朱志鑫看着远处正在和评委说话的苏新皓，目光温柔得不像是在说骚话，“他只是还没答应而已。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我了。”

陈屿看着他那个眼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实话：“……他好像真的喜欢你，我是说，苏新皓对别人都不是这样的。”

朱志鑫转过头看陈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看出来了？”

“全天下都看出来了，就你们俩还在演。”陈屿说着摇了摇头，双手插兜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明天互选，你要是敢不选他，我第一个揍你。”

朱志鑫笑了。“放心吧，我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我不选他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