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苏新皓下了蛊。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新皓说他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这句话像单曲循环一样在他脑海里滚动播放,音量开到最大,还带环绕立体声。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了春卷,又把春卷摊开成了煎饼,最后把枕头捂在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类似于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那种声音。
“朱志鑫,你能安静点吗?”对面的床上传来苏新皓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波动,“你的呼吸声吵到我了。”
“我呼吸声大是因为我肺活量大。”
“那你把肺活量关小一点。”
“肺活量怎么关?你教教我。”
苏新皓沉默了。朱志鑫听到了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句几不可闻的嘟囔:“……找个对象还得教他关肺活量,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朱志鑫在被子里笑得浑身发抖,抖得床架咯吱咯吱响。
“朱志鑫。”苏新皓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在!”
“你再笑我就把你睡裤上那只熊剪下来贴你脑门上。”
朱志鑫立刻闭嘴了。不是因为怕苏新皓真的剪他的熊,而是因为苏新皓用这种威胁的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的耳朵又红了。虽然隔着黑暗看不清楚,但朱志鑫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苏新皓侧躺着,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耳廓边缘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春天最早开的那朵樱花。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晚安,苏新皓。”
几秒钟后,对面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嗯。”
只有一个字。
但朱志鑫觉得,这个“嗯”字是他重生以来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比任何一首歌都好听,比任何一个舞台的欢呼声都好听。因为这是苏新皓在主动回应他,不是在礼貌性地回复,不是在被问话之后被迫回答,而是听到他说晚安之后,自然而然地给了回应。
这意味着苏新皓在期待他的晚安。
朱志鑫把这个“嗯”字存进了脑子里,编号“苏新皓声音001”,和“苏新皓笑容001”“苏新皓笑容002”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他打算等这个文件夹存满了,就拿来出一本书,书名就叫《苏新皓的100个可爱瞬间》,全球限量发行,只送不卖,第一批送给苏新皓本人。
他想象着苏新皓收到这本书时的表情——大概会面无表情地把书扔进垃圾桶,然后耳朵红成番茄。
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第二天早上,朱志鑫是被自己的闹钟叫醒的。他破天荒地比苏新皓起得早,因为昨晚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给苏新皓做一顿早饭。
虽然他不会做饭,虽然他连洗碗都会打碎盘子,虽然他上次煎蛋差点把厨房点着了——但他还是想试试。因为苏新皓给他熬了粥,给他剥了虾,给他煮了面,他总得回报点什么。礼尚往来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更何况他追苏新皓这件事,本质上就是一场大型的“礼尚往来”——他给苏新皓三千万,苏新皓给他一个机会。听起来像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但朱志鑫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交易。
他蹑手蹑脚地下楼,像一只偷油吃的老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楼上的苏新皓。厨房里光线很好,早上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朱志鑫站在中岛台前,撸起袖子,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教程开始了他的烹饪首秀。
教程上说:煎蛋要先热锅,再放油,油热了再打蛋。
朱志鑫照着做了。锅热了,油倒了,蛋打了。
蛋壳也打进去了。
他把蛋壳从平底锅里捞出来,看着那颗已经凝固成不规则形状的煎蛋,沉默了三秒钟。蛋的造型很抽象,像一幅现代主义画作,让人看了之后不禁思考:鸡蛋到底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吃鸡蛋?我们真的了解鸡蛋吗?
他决定重来一个。
第二个蛋打得好多了,没有蛋壳,蛋黄也完整地落在了锅中央。朱志鑫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是厨艺天才,第一次独立煎蛋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米其林餐厅的招聘电话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糊味。
蛋的底面已经变成了焦黑色,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煤炭。朱志鑫手忙脚乱地用锅铲把蛋翻过来,发现另一面还保持着金黄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两极分化——一面是灾难,一面是奇迹。
他想了想,觉得奇迹那一面朝上就可以了。反正没有人会去看鸡蛋的背面,就像没有人会去看一座冰山的水下部分。这是一种哲学,一种生活智慧。
他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烤了两片吐司,切了几个草莓摆在旁边。摆盘的时候他花了不少心思,把草莓切成爱心形状,虽然切出来的爱心看起来更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土豆,但至少能看出来是红色的。1
我去了咋这么好笑🤣🤣🤣
苏新皓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朱志鑫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个盘子,盘子里装着烤吐司、爱心草莓和一面金黄一面焦黑的煎蛋。他的头发翘着,脸上沾了一点面粉,表情既期待又紧张,像一只叼着飞盘等待主人夸奖的金毛犬。
“你在干嘛?”苏新皓站在楼梯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又整什么幺蛾子”的复杂情绪。
“做早饭。”朱志鑫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你不是每天都给我做早饭吗?我今天也想给你做一次。”
苏新皓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煎蛋,沉默了几秒。
“朱志鑫。”他说。
“嗯?”
“这个蛋的另一面,是不是糊了?”
朱志鑫的表情出现了零点三秒的裂痕,然后他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好了,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这不叫糊,这叫焦香。很多高级餐厅的煎蛋都是这种做法,表面的焦脆能增加口感层次,搭配内部的嫩滑,形成一种……碰撞感。”
苏新皓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百度了‘煎蛋糊了怎么解释’?”他问。1
窝屈笑死了
朱志鑫闭嘴了。
苏新皓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叉子,叉起那块煎蛋,咬了一口。焦黑的那一面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苏新皓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吃一块普通的煎蛋。
“怎么样?”朱志鑫紧张地问。
“能咽下去。”
“就这?‘能咽下去’算什么评价?”
“对你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苏新皓又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嚼,补充了一句,“比上次那个死亡重金属和声好一点。”
朱志鑫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苏新皓在夸他,但用的是“比死亡重金属好一点”这种修辞方式,说明在苏新皓的心目中,他的厨艺水平大概和噪音污染处于同一梯队。
但苏新皓在吃他做的煎蛋。
焦黑的、一面糊了一面生的、形状不规则得像抽象画的煎蛋。
苏新皓在吃,而且没有停下来。
朱志鑫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看着苏新皓一口一口地把那个煎蛋吃完,又吃了一片烤吐司和两颗爱心草莓。草莓的爱心形状虽然不太标准,但苏新皓把它吃下去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上扬。
“苏老师,”朱志鑫托着下巴看他,“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早饭好不好?”
苏新皓正在喝牛奶,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他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不是搞反了?应该你每天给我做早饭才对。”
“我做的你也敢吃?”
苏新皓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把牛奶杯放进水槽里,声音从那边飘过来,“还是我来做吧。”
朱志鑫笑了。他的计谋成功了——用一次灾难级别的煎蛋表演,换来了苏新皓的“自愿”承包早餐。虽然他确实不会做饭,虽然他的煎蛋确实难吃,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苏新皓主动说出“我来做”这三个字。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恋爱心理学领域的天才。
上午的排练是这次展示前的最后一次。
苏新皓坐在钢琴前,朱志鑫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把整首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和苏新皓合作是种很奇妙的体验,他不像其他音乐制作人那样喜欢用高深的术语来显得自己很专业,也不喜欢在别人犯错的时候表现出不耐烦。他只会说“这里不对,再来一次”,然后从头开始弹起,给你又一次机会。
朱志鑫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突然有点不太稳。
那句词是:“这一次,我不会再松手了。”
歌词是苏新皓写的。朱志鑫第一次看到这句词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但他没有问苏新皓为什么写这句,因为他觉得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这里注意气息。”苏新皓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在乐谱上点了一下,“最后一句的尾音要收得自然一点,不要太用力。”
“好。”朱志鑫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唱了一遍。
这一次唱到最后的时候,他看着苏新皓的眼睛。
苏新皓正低头看乐谱,但好像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间,朱志鑫的气息不稳了,不是因为技巧问题,是因为苏新皓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而是某种比这些都更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他在认真听你唱歌。不是在检查你有没有唱错,而是在听你声音里的情绪。
苏新皓在听他的情绪。
这意味着苏新皓在意的不只是歌本身,而是他唱这首歌时是什么感受。
朱志鑫把最后一句唱完了,尾音收得不太好,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苏新皓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比刚才好一点。”
“只是一点?”
“一点也是进步。”苏新皓把乐谱合上,站起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耐心,总想一步登天。学音乐是这样,学做饭是这样,追——”他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朱志鑫的耳朵竖了起来。
“追什么?”他追问,眼睛亮得像两个小太阳。
苏新皓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向门口:“追进度。你这个人就是追进度追得太急,什么都想速成。有些事需要时间,急不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朱志鑫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片,红得不像话,红得像煮熟的虾。
“追进度。”朱志鑫站在创作室里,对着空气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笑了,“苏新皓,你刚才想说的是‘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