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只有他（下）

下午，朱志鑫的烧终于完全退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去找苏新皓排练。走到创作室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出了钢琴声。

不是排练的那首歌，而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

旋律很慢，很轻，像是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左手弹奏的和弦低沉而绵长，右手的旋律在上方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已经找到了但不敢靠近。

朱志鑫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心脏被这首曲子攥得紧紧的。

他推门进去。

苏新皓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下来，曲子断在了最后一个音符上。

“这是什么曲子？”朱志鑫问。

“随便弹的。”

“叫什么名字？”

苏新皓把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

“还没想好名字。”他说。

朱志鑫走到钢琴旁边，在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他看着苏新皓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烁。

“苏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朱志鑫说。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老天爷给了你一次机会重新拿回来，你会怎么做？”

苏新皓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他说，“失去的东西回不来。”

“如果回来了呢？”

苏新皓抬起眼睛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没有任何碰撞和冲突，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融为了一体。

“如果回来了，”苏新皓说，声音很低很低，“那就不要再弄丢了。”

朱志鑫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苏新皓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一个他，没有别人。

“我不会的。”朱志鑫说，声音有点哑，“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了。”

苏新皓低下头，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朱志鑫在旁边坐下来，安静地听着。

他想，这首曲子应该有一个名字。

就叫《如果回来了》。

晚上，苏新皓在厨房里做饭。

朱志鑫坐在中岛台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苏新皓今天做的是番茄鸡蛋面——因为他知道朱志鑫发烧后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清淡的面条是最好的选择。

面条煮好了，苏新皓把碗端到朱志鑫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

“吃吧。”他说。

朱志鑫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的味道刚刚好，不咸不淡，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有嚼劲但不硬。

“好吃。”朱志鑫说。

苏新皓在他对面坐下来，面前也放着一碗面。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吃相优雅得像是去参加了什么高级晚宴。

“苏老师，”朱志鑫一边吃面一边说，“明天的互选，你真的不告诉我你选谁吗？”

“告诉你就不叫互选了。”

“我可以先告诉你我选谁。”

“你不用告诉我。”苏新皓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朱志鑫心跳加速的话，“我已经知道你会选谁了。”

朱志鑫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世界里，”苏新皓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面碗里，声音淡淡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面条被挑起来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朱志鑫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新皓的侧脸。灯光下，那张脸的线条柔和了很多，不那么冷了，不那么远了 。

“苏新皓，”朱志鑫叫了他的全名，不是“苏老师”，是“苏新皓”。

苏新皓抬起眼睛看他。

“你说得对，”朱志鑫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他听不清，“我的世界里，确实只有你一个人。前世是，这辈子也是。”

苏新皓拿筷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朱志鑫注意到他吃面的速度变慢了，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味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明天就是互选的日子了。

朱志鑫想，不管苏新皓选的是谁，他都会选苏新皓。因为他的世界里确实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坐在他对面，正在吃他做的番茄鸡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