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婆揣心里（上）

展示环节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朱志鑫喝了点酒。

不多，就两杯红酒。但他的酒量一直不太好——前世就不太行，这辈子重生回来也没见有什么长进。两杯酒下肚，他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红，眼神变得比平时更亮更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苏新皓坐在他旁边，端着一杯橙汁，看着朱志鑫那副微醺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醉了。”苏新皓说。

“我没醉。”朱志鑫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小灯泡，“苏老师，我跟你说个秘密。”

“不—想—听。”苏新皓一字一顿地拒绝，身体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距离。

朱志鑫跟着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缩短到了一拳。他的呼吸里有红酒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酿成了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混合物。

“你不好奇吗？”朱志鑫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得像在分享什么国家机密。

“不好奇。”

“可是我想说。”

“我不想听。”

“那我小声说。”朱志鑫又往前凑了一点点，嘴唇几乎贴上了苏新皓的耳朵。苏新皓整个人僵住了，肩膀绷紧，喝橙汁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朱志鑫的唇瓣距离他的耳廓只有不到两厘米，呼出的热气拂过那片薄薄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苏新皓一个人能听见：“苏新皓，你今天穿这件白衬衫真好看。不是衣服好看，是你好看。”

苏新皓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转过头，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在一起。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苏新皓能看清朱志鑫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朱志鑫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嘴唇上的温度。

“朱志鑫，”苏新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在这里揍你？”

“你不会揍我的。”朱志鑫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种无赖的笃定，“你舍不得。”

苏新皓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西瓜，塞进了朱志鑫嘴里。

“吃你的瓜。”苏新皓说，然后转过头继续喝橙汁，全程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朱志鑫嘴里含着那块西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瓜很甜，但他觉得比瓜更甜的是苏新皓塞瓜给他时的那只手的温度。

微凉的、干燥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苏新皓的手，很适合牵手。1

庆功宴散场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别墅的小路被路灯照得通明，橘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朱志鑫走在苏新皓旁边，步伐有点飘，不是因为醉了，是因为心情太好，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

“苏老师。”他叫了一声。

“嗯。”

“苏老师。”

“嗯。”

“苏老师苏老师苏老师。”

苏新皓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月光和路灯的光同时落在朱志鑫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灿烂到近乎耀眼的笑，像是所有的星星都掉进了他的眼睛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新皓问。

朱志鑫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就是想叫叫你。怕你丢了。”

苏新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之后，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很淡，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半：“……我没那么容易丢。”

朱志鑫站在原地震惊了两秒，然后像一只被突然放出笼子的哈士奇一样追了上去。他跑到苏新皓旁边，侧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容大得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苏老师，你刚才是在回应我的‘怕你丢了’吗？”

“不是。”

“你就是！你说‘我没那么容易丢’，这句话就是在回应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苏新皓的步伐加快了，声音依然平淡如水，“我是一个成年人，不是一件东西，不会莫名其妙就丢了。你不要过度解读。”

“我没有过度解读，我是在正常解读。”朱志鑫跟着加快步伐，呼吸都不带喘的，“苏老师，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问题？”

“你太口是心非了。明明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一句都不肯说。”

苏新皓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又知道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当然知道。”朱志鑫走到他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走，面朝苏新皓，倒走的步伐稳得像是在走正步，“我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擅长读懂你。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我都能翻译成你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那你翻译一下我刚才说的‘我没那么容易丢’是什么意思。”

朱志鑫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苏新皓。倒退走的人突然停下，苏新皓差点撞上去，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脚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在他们头顶洒下暖黄色的光，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拥抱。

“你真正想说的是，”朱志鑫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不会走的，你放心。’”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了苏新皓额前的碎发。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志鑫以为自己猜错了，久到他想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久到他都快要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吃回去了。

然后苏新皓开口了。

“你自己说的，”苏新皓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已经听到了。不用再翻译一遍。”

朱志鑫愣住了。

苏新皓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朱志鑫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变了——肩膀没有像平时那样微微绷紧，而是放松地、自然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朱志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远，路灯把影子从他的脚下拖出去，越拉越长，越拉越淡，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他想：苏新皓刚才是不是说了“我已经听到了”？

“我已经听到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朱志鑫不会走，并且他记住了这个承诺。

朱志鑫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觉得每一颗都在冲他眨眼睛。

第二天早上，朱志鑫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王哥”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带着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朱志鑫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喂”，王哥的声音就像机关枪一样扫了过来：“朱志鑫！你昨晚干了什么？！”

朱志鑫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我……干了什么？我昨晚吃了饭、喝了酒、散了步、说了晚安，然后就睡了。”

“你没看微博？”

“没看。怎么了？”

王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他用一种“我要辞职”的语气说：“你上热搜了。热搜第一。词条是——朱志鑫苏新皓恋情。”

朱志鑫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他捂着鼻子坐起来，把手机重新捡起来，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说什么？！恋情？！热搜第一？！”

“你兴奋什么？”王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要疯了”的崩溃，“你是顶流！你被传恋情了！你的女友粉会疯的！你的代言会掉的！你的——”

“等等等等，”朱志鑫打断了王哥的疯狂输出，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是怎么传出来的？”

“昨晚庆功宴，你凑到苏新皓耳朵边上说话的那个画面，被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拍了，发到了网上。配文是——‘朱志鑫和苏新皓这是在干什么？也太亲密了吧？’”王哥的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无奈，“现在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你们在谈恋爱，有人说你在骚扰苏新皓，还有人说是节目组恶意炒作。”

朱志鑫想了想昨晚那个画面——他凑到苏新皓耳边说话，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接吻，灯光暧昧，角度刁钻，从拍摄者的位置看过去，确实很像是在接吻或者准备接吻。

“王哥，”朱志鑫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严肃，“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要发任何声明。”

“你要怎么处理？！”

“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朱志鑫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他打开微博，看到热搜第一确实是#朱志鑫苏新皓恋情#，后面跟着一个“爆”字。阅读量已经破五亿了，讨论量过百万。他点进去，看到那张被疯传的照片——灯光暖黄，他侧着头靠近苏新皓的耳朵，嘴唇几乎贴上了耳廓，苏新皓微微侧着脸，表情看不清，但从身体语言来看，两个人的姿势确实暧昧到了极点。

评论区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卧槽卧槽卧槽！朱志鑫这是官宣了吗？！”

“两个男的就不能是朋友吗？直男之间这样说话很正常吧？”

“正常个屁，你跟你朋友说话嘴贴耳朵的？”

“苏新皓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苏新皓是音乐制作人，圈内很有名的，只是不怎么上镜而已。”

“朱志鑫那个眼神，妈耶，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那是看爱人的眼神。”

“我一个直男看了都觉得不对劲。”

朱志鑫把评论往下翻了几页，翻到了一条让他瞳孔地震的评论。

一个ID叫“今天朱志鑫告白了吗”的用户发了一张截图，截图里是苏新皓两年前的一条微博。那条微博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有些人，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不一样。”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脸——看不清楚是谁，只有一个逆光的轮廓。

但朱志鑫知道那是谁。

因为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是他们前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朱志鑫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两年前。

那是他们前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苏新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就已经拍下了他的侧脸，写下了“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不一样”。

他把那条微博的截图保存下来，然后拨通了苏新皓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苏老师，”朱志鑫的声音有点哑，“你看到热搜了吗？”

苏新皓沉默了两秒。

“看到了。”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一件关乎两个人事业的大事。

“你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昨天不应该让你喝酒。”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你不担心我们的绯闻？不担心影响你的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苏新皓说了一句让朱志鑫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话。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说的又不全是假的。”

朱志鑫的手机再次从手里滑落。这一次他没有接住，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床上，弹了一下，又掉到了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手机，声音都在发抖：“苏新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苏新皓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们说的又不全是假的。行了，我要去排练了，你赶紧处理一下。”

电话挂了。

朱志鑫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苏新皓说“他们说的又不全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的意思就是“有一部分是真的”。

“有一部分是真的”的意思就是——

朱志鑫不敢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再想下去，会直接冲到苏新皓的房间把人抱起来转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