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等等,”他放下茶杯,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怎么知道的?”1
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新皓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姿态优雅得像是古装剧里那些运筹帷幄的谋士。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孙导是我大学同学的师兄。”
“所以?”
“所以他喝多了之后,什么都说。”
朱志鑫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肉疼。三千万啊,他砸了三千万就为了跟苏新皓住一个屋,结果人家早就知道了,那他这钱不是白花了?
不对,没白花。因为苏新皓还是跟他住一个屋了。
“你不生气?”朱志鑫试探性地问。
“生气什么?”
“我花钱买名额这事……不道德吧?”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节目组缺钱,你给钱,这是商业合作,跟道不道德没关系。况且——”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花的钱,有一半用在了节目制作上,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对所有嘉宾都有好处。”
朱志鑫眨巴眨巴眼睛:“你这是……在帮我找补?”
“我在陈述事实。”
“你就是帮我找补。”
苏新皓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志鑫,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朱志鑫心脏骤停的话:“你花了三千万,就为了跟我住一个屋。朱志鑫,你是不是傻?”
然后他转身上楼了。
步伐很快。
耳朵很红。
朱志鑫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龙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苏新皓说他傻。
苏新皓说他傻的时候,耳朵红了。
苏新皓说他傻的时候耳朵红了,说明他不是在骂他,他是在——害羞?
朱志鑫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嘴角咧开了一个巨大的弧度。那个弧度大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到,会以为他的脸要裂成两半。
“苏新皓,”他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你就是嘴硬。你明明可爱得要死。”
第二天早上,录制现场的气氛明显比前两天紧张了不少。
因为今天是第一轮歌曲展示前的最后一天准备时间,每个组都在拼命排练。朱志鑫和苏新皓的歌已经基本完成了,词曲都定了下来,剩下的是排练和微调。苏新皓负责钢琴伴奏和主音,朱志鑫负责和声——经过昨天下午苏新皓手把手的教学,他终于勉强能把和声唱在调上了,虽然偶尔还会跑偏,但至少不像第一次那样唱出了死亡重金属的效果。
“不行,这里不对。”苏新皓从钢琴后面探出头来,皱着眉看朱志鑫,“副歌部分你的和声又跑了。”
朱志鑫站在谱架前,手里拿着乐谱,表情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渣:“哪里跑了?我感觉我唱得挺准的啊。”
“你感觉?”苏新皓站起来,走到朱志鑫面前,伸出手指点了点乐谱上的那一段,“这里,你唱的是降B,但应该是B。差了半个音。”
“半个音而已,观众听不出来的。”
“我听出来了。”
朱志鑫看着苏新皓那张严肃的脸,突然笑了:“所以你是我的专属听众?”
苏新皓面无表情地把手指从乐谱上收回来,转身走回钢琴前坐下:“我只是不想在展示环节丢人。你是顶流,唱跑调了比唱对了还容易上热搜。到时候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朱志鑫跑调,音乐制作人苏新皓表示与我无瓜’。”
朱志鑫笑得弯了腰。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苏新皓敲了敲琴键,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我们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好好好,我正经。”朱志鑫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笑容,重新站好,举起乐谱,“来吧,苏老师,降B还是B,你说了算。”
“‘你说了算’这种话,一般是对领导说的。”
“你不是我领导,你是我——”
“唱。”苏新皓打断他,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了一串流畅的前奏。
朱志鑫把到嘴边的那句“你是我老婆”咽了回去,乖乖地跟着琴声唱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跑调。
因为他心里想着苏新皓说“我听出来了”的时候,表情有多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对音乐的苛求,而是对他的期待。苏新皓期待他能做好,所以他必须做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朱志鑫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正准备往回走,被一个人拦住了。
林知意站在走廊拐角处,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她看到朱志鑫,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志鑫哥!”她的声音甜得像泡了蜜糖,“正好碰到你,我有事想跟你说。”
朱志鑫手里拿着两瓶水,不太方便跟她握手或者保持社交距离,只能微微侧了侧身,礼貌但疏离地说:“什么事?”
“就是……关于后面几期的合作。”林知意往前走了一步,离朱志鑫更近了,近到朱志鑫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我听说后面几期可能会重新分组,我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如果重新分组的话,我想跟你一组。”
朱志鑫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苏老师不好,苏老师很厉害的。但是我觉得我们俩的风格更搭,你说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仰着头,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这种攻势下可能都会心软一下。
但朱志鑫不是正常男人。
他是一个重生了的前世只爱苏新皓、这辈子也只爱苏新皓的——不太正常的男人。
“林知意,”朱志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后面几期如果重新分组,我还是会选苏新皓。”
林知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为什么呀?你们才认识几天,就这么有默契了?”
“不是默契的问题。”朱志鑫说,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认真到林知意都不由自主地收起了那副撒娇的表情,“是我答应了他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说了要和他一组,那就是和他一组。不管后面怎么分组,不管规则怎么变,这个不会变。”
林知意沉默了。
她看着朱志鑫的脸,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个信息:这个话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吧。”她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那我先走了,志鑫哥,下午排练加油。”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哒哒哒的,像是一串省略号。
朱志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瓶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创作室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苏新皓站在门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朱志鑫注意到他握咖啡杯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你都听到了?”朱志鑫推门进去。
苏新皓转身走回钢琴前坐下,把咖啡杯放在琴盖上,声音淡淡的:“门没关严,你们的音量又不太小。”
“那你听到了多少?”
“从‘我想跟你一组’开始。”
朱志鑫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瓶水放在他面前,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喝完之后他侧头看着苏新皓,发现那人正盯着琴键看,眼神有点虚焦,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苏老师,”朱志鑫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在吃醋?”
苏新皓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说你吃醋了。”朱志鑫又凑近了一点,近到他能看清苏新皓耳廓上那层细小的绒毛,“林知意找我说话,你不高兴了。”
苏新皓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清冷而直接,像两把刚开了刃的刀:“朱志鑫,你是有多自恋才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围着你转?”
“不是自恋,是自信。”朱志鑫面不改色,“而且我说你吃醋,不是因为我自恋,是因为你刚才的表情。”
“我什么表情?”
“你刚才看我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朱志鑫笃定地说,“你嘴角往下撇的时候,说明你心里不舒服。这是你的小习惯,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
苏新皓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住了。
他看着朱志鑫,目光里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无奈。
“我没有吃醋。”苏新皓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在外面跟别人说那些话。”
“哪些话?”
“‘答应了我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这种话。”苏新皓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琴键上的手指,“你说这种话,别人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不只是搭档。”
朱志鑫安静了。
他看着苏新皓微微低垂的侧脸,看着那扇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又酸又甜的复杂感觉。
苏新皓在意的不是林知意接近他,而是他在别人面前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是在对搭档说话,像是在对恋人说话。
而苏新皓怕别人看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承认,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苏老师,”朱志鑫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我知道了,以后我在外面说话会注意分寸。”
苏新皓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朱志鑫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但我有一个条件。”朱志鑫竖起一根手指。
苏新皓的眼神立刻变成了“我就知道”。
“什么条件?”
“在外面我注意分寸,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不能拦着我说我想说的话。”
苏新皓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随便你。”他说。
朱志鑫笑了。
他知道苏新皓说的是“随便你”,但实际意思是“我同意了”。
下午的排练比上午顺利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那段对话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朱志鑫的和声突然不跑调了,每一个音都准确地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苏新皓弹着钢琴,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满意。
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朱志鑫看着苏新皓的眼睛,把那句歌词唱了出来:
“你是月亮落进我眼底,温柔得像一场寂静。”
苏新皓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琴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那个停顿不到半秒,如果不是朱志鑫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弹了下去。
但琴声比刚才温柔了一些。
朱志鑫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想,音乐果然是不会骗人的。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手指就会在琴键上说出什么。
苏新皓的心里在想他。
他在琴声里听到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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