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朱志鑫血压飙升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林知意坐在了苏新皓旁边。
不是刻意的那种坐,就是很自然地坐下了。因为餐厅的座位有限,林知意端着她的减肥餐过来的时候,只剩下苏新皓旁边一个空位,她就坐下了。
这本来没什么。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朱志鑫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知意坐下之后,转头看了苏新皓一眼,笑着说:“苏老师,你今天穿这件白衬衫真好看。”
苏新皓礼貌性地点了下头:“谢谢。”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朱志鑫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断了。
陈屿坐在他旁边,听到那声脆响,低头看了看那双断成四截的筷子,再抬头看了看朱志鑫的表情,默默地把自己面前的筷子推了过去。
“你的表情管理呢?”陈屿小声说。
“什么表情管理?”朱志鑫咬着后槽牙。
“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我没有。”
“你在瞪林知意。”
“我没有瞪她,我是看她今天的气色不太好。”
陈屿看了看林知意红润的脸蛋和灿烂的笑容,又看了看朱志鑫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选择了一个明智的策略:闭嘴吃饭。
苏新皓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朱志鑫那边发生的小型事故。他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和林知意说两句话,内容都是关于下午的创作安排,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但朱志鑫就是不舒服。
不是吃醋的那种不舒服——好吧,就是吃醋。
他知道苏新皓对林知意没有任何意思,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苏新皓这个人对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但知道归知道,看到别人坐在苏新皓旁边、笑着跟他说话的时候,朱志鑫的理智就像被扔进了碎纸机,咔嚓咔嚓地碎成了渣。
“苏老师。”朱志鑫开口了。
苏新皓抬头看他。
“你那个衬衫领子上有个线头,我帮你剪一下。”朱志鑫说着就站了起来,绕过大半个桌子走到苏新皓身边,弯下腰,凑近苏新皓的领口,假装在找线头。
线头当然是没有的。
那件衬衫他昨晚熨了一个小时,每一道缝线都检查过了,连根毛都没有。
但苏新皓不知道他在演戏,微微侧过脖子让他看。那截白皙的颈线就在朱志鑫眼皮底下,近到他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朱志鑫的喉结动了一下。
“找到了吗?”苏新皓问。
“快了,你别动。”
朱志鑫的手指在苏新皓领口附近比划了两下,最后在根本不存在的“线头”上捏了一把空气,收了手。
“好了,剪掉了。”他说。
苏新皓低头看了看领口,什么变化都没有,也没在意,继续吃饭。
朱志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得意洋洋地拿起陈屿给他的新筷子。
陈屿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有病吧”。1
我去笑死我了🤣🤣🤣
朱志鑫用嘴型说:你不懂。
陈屿确实不懂。他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为了一件白衬衫上的“线头”绕过大半个桌子,只为了让另一个人靠近自己五秒钟。
但朱志鑫懂。
这五秒钟,值了。
下午的创作继续进行。
朱志鑫觉得自己应该干点正事,不能光看着苏新皓发呆。于是他主动请缨:“苏老师,我可以负责写和声部分。”
苏新皓抬起头,眼里的怀疑毫不掩饰:“你懂和声?”
“懂一点点。”朱志鑫竖起小拇指,掐着指尖,“这么一点点。”
“那你写一个我看看。”
朱志鑫拿起笔,在乐谱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苏新皓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把乐谱翻了一面。
“我替你擦掉。”他说着拿起橡皮,把朱志鑫写的和声部分全部擦掉了,一个音都没留。
“等等!我写的哪里有问题?”
“哪里都有问题。”苏新皓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评价一个灾难级别的和声,“你的和声和主旋律不在一个调上,而且你写的音域超出了人声的极限。你确定你写的这是和声,不是死亡重金属摇滚?”
朱志鑫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音乐。
前世他也不懂,但苏新皓从来没嫌弃过他。每次他说“我帮你写和声”,苏新皓都会认真地看完,然后耐心地告诉他哪里不对,从来不会用“死亡重金属摇滚”这种词。
这说明苏新皓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了。
放松到可以开玩笑了。
“那你教我。”朱志鑫说,不是撒娇的语气,是认真的,“我真的想学,不是为了装样子。我想以后能和你一起做音乐,不是只能坐在旁边看你写。”
苏新皓擦乐谱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朱志鑫,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想从朱志鑫的眼睛里找到什么东西,找到之后,又不敢确认。
“好。”苏新皓说,“我教你。从最基础的开始。”
“行。”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再说骚话。”
朱志鑫想了想,表情痛苦得像是在做一道生死抉择的选择题:“这个……能不能换个条件?”
苏新皓把橡皮扔到他脸上。
下午四点,朱志鑫终于学会了看简谱。
他指着乐谱上的一串数字,自信满满地说:“这个是哆来咪发嗦拉西,对吧?”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你指的是高音谱号。”
“……”
“高音谱号不是音符。”
朱志鑫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苏新皓看着他埋下去的脑袋,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而是任由那个弧度慢慢变大,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朱志鑫从他的胳膊缝里偷看到了那个笑容。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每一拍都变得又重又慢。
苏新皓笑了。
不是嘴角抽搐,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眉眼弯了一下的笑容。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虽然那个笑容很快就被苏新皓收了回去,但朱志鑫看到了。
他看到了。
这辈子第一次。
朱志鑫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他不想让苏新皓看到。
他想:苏新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你前世也笑过,但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这辈子,我会让你在我面前笑很多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
晚上,朱志鑫在客厅里给苏新皓泡茶。
他特地从家里带了一罐上好的龙井,据说是他爸从杭州一个茶农手里收的,明前茶,一斤好几万。朱志鑫不懂茶,但他知道苏新皓喜欢喝龙井,因为前世苏新皓每次去茶室都点这个。
热水烧好了,他拿了两个玻璃杯,放了一撮茶叶进去,倒上水。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像一朵朵绿色的小花缓缓绽放,茶汤的颜色从无色渐渐变成浅黄,再到淡绿,清澈透亮。
苏新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摆着两杯茶。
“你泡的?”他问。
“对啊。”朱志鑫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刚泡好的,温度正好。”
苏新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他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地抿了一下。茶叶在嘴里打了个转,他咽下去,说了两个字:“不错。”
朱志鑫觉得自己可以出一本书了,书名就叫《苏新皓夸人词典》。里面会记录每一个苏新皓用来表达肯定的词汇和对应的真实含义。比如“不错”就是“很好”,“还可以”就是“非常好”,“一般”就是“特别好”。
“这是龙井吧?”苏新皓看着杯里的茶叶,“明前的?”
“嗯,我爸从杭州带回来的。”
“你爸知道你拿他的茶泡给我喝吗?”
“不知道。”朱志鑫笑得坦荡,“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他要是知道我是泡给谁喝的,可能还会亲自送过来。”
苏新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爸认识我?”
“不认识,但他很快就会认识了。”朱志鑫说,“因为我会让他认识。”
苏新皓低下头喝茶,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微弱背景音。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很长。
“朱志鑫。”苏新皓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想跟我一起做音乐。”
朱志鑫侧过头看他。苏新皓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里,茶汤的颜色映在他眼睛里,把那双眼眸衬得很温柔。
“认真的。”朱志鑫说,“我这个人可能有很多不靠谱的地方,但只要是你的事,每一件都是认真的。”
苏新皓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做音乐不是写写歌词唱唱歌那么简单吧?”他说,“乐理、和声、编曲、混音,每一项都要学很久。”
“我知道。”
“可能会很枯燥。”
“我知道。”
“可能会让你觉得自己很笨。”
“我已经觉得自己很笨了。”朱志鑫笑了,“但我还是想学。”
苏新皓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客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安静了下来。电视机的声音消失了,窗外的风声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和那两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好。”苏新皓说,“我教你。”
朱志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想,这就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不只是为了追回苏新皓,更是为了变成一个配得上苏新皓的人。一个不再随便怀疑他、不再轻易放手、不再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的人。
一个能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苏老师。”
“嗯。”
“谢谢你愿意教我。”
苏新皓端起茶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客气,就当是还你三千万的人情。”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苏新皓早就知道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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