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朱志鑫是被一阵香味香醒的。
不是夸张,是真的香。那种混合了黄油、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掐住了他胃部的命脉。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滚了半圈,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嘴巴已经开始说话了:“苏老师……你在做早饭?”
没有人回答。
但他听到了楼下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那种声音太熟悉了,前世他听过无数遍,每一次醒来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苏新皓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在那声音里赖了五分钟的床,然后像个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头发没梳,脸没洗,牙没刷,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趿着拖鞋就往楼下跑。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差点和正在上楼拿东西的陈屿撞个满怀,陈屿被他这副尊容吓得往旁边一闪,肩膀撞上了墙壁。
“你见鬼了?”朱志鑫揉着眼睛问。
“我见你了。”陈屿揉着肩膀,一脸嫌弃,“你能不能收拾一下再出门?你这副样子被粉丝拍到,微博服务器得崩。”
“崩就崩。”朱志鑫已经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陈屿看着他那头鸡窝一样的头发和睡裤上那只歪掉的卡通熊,无语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我觉得朱志鑫最近不太正常。”
经纪人秒回:“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陈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厨房里,苏新皓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煎蛋。平底锅里的油花溅起来,他就微微侧头躲一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遍。台面上已经摆好了几样东西:一壶刚煮好的咖啡,一小篮烤得金黄的吐司,一碟切好的水果,一小碗白粥,还有几碟小菜。
朱志鑫站在厨房门口,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为这些食物,而是因为做这些食物的人。
苏新皓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头都没回地说了一句:“去洗脸刷牙。”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没人会穿着睡衣和卡通熊睡裤在公共区域乱晃。”苏新皓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放进盘子里,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的睡裤上有只熊,你应该知道吧?”
朱志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裤。
深蓝色的棉质睡裤上,确实印着一只黄色的卡通熊,熊的表情是一脸懵逼,和他的表情完美同步。2
🤣🤣🤣笑死我了🤣🤣🤣
“……这是我妈买的。”朱志鑫说。
“你不用解释。”苏新皓终于转过身来,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渍,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整体给人的那种整洁感。他的目光在朱志鑫的睡裤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每个人的审美都有自己的阶段,你只是恰好处在一个比较……童真的阶段。”
“你直接说我幼稚不行吗?”
“不行,我说别人幼稚会被粉丝骂。”苏新皓把煎蛋放到餐桌上,“去洗漱,五分钟之内不下来我就把煎蛋吃了。”
朱志鑫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短跑运动员冲线。
他洗脸刷牙换衣服只用了三分钟,比苏新皓给的时间还少了两分钟。下楼的时候他甚至用了跨栏的姿势,一次跨三级台阶,差点在最后一级上表演了一个平地摔,但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稳住了。
苏新皓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咖啡杯,看到他这副猴急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朱志鑫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朱志鑫注意到了。
苏新皓在笑。
不是在笑他,是被他逗笑的。
这个认知让朱志鑫的心脏瞬间膨胀成了一个热气球,飘飘荡荡地升到了半空中。
“坐下吃。”苏新皓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朱志鑫坐下来,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突然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筷子。煎蛋是溏心的,蛋黄金黄透亮,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来;白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开花,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吐司烤得焦黄酥脆,边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
“你几点起来的?”朱志鑫问。
“六点。”
“六点?不是说好了早饭我来做吗?”
“你?”苏新皓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平静而真诚,“你连洗碗都不会。”
朱志鑫噎了一下。
这话他没法反驳。他确实不会洗碗,昨晚打碎了一个盘子之后,苏新皓就没让他再碰过厨房里的任何玻璃制品和陶瓷制品。连倒水都是苏新皓自己倒的,理由是“怕你把杯子也打了”。
“我可以学。”朱志鑫夹起一块煎蛋,溏心蛋黄流出来,沾在米饭上,颜色漂亮得不像话,“只要你教我,我什么都能学会。”
“我教过你了。”
“你什么时候教过?”
“昨晚。”苏新皓放下咖啡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我教你洗碗,你把盘子打碎了。这是你第一次实践课的成绩。”
“……那节课你还没开始教呢。”
“开始了。我说‘先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然后你……”苏新皓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然后你把整瓶洗洁精都挤进去了。”1
🤣🤣🤣我去了🤣🤣🤣“把整瓶洗洁精挤进去了”🤣🤣🤣
朱志鑫闭嘴了。
因为他确实干了这件事。
昨晚他拿着海绵,看着那瓶洗洁精,脑子里想的是“多挤一点洗得干净”,然后用力一按——整瓶洗洁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水槽里,泡沫瞬间淹没了所有碗碟,甚至漫到了水槽外面的台面上。
苏新皓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朱志鑫站在齐腰高的泡沫后面,脸上沾着泡沫,手里拿着空掉的洗洁精瓶,表情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犯罪分子。
那个画面,苏新皓大概会记一辈子。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太好笑了。
“你不许笑了!”朱志鑫说。
“我没笑。”
“你在笑!你的嘴角在抽搐!”
“我的嘴角抽搐是因为我想起了别的事情,跟你没关系。”苏新皓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粥里,动作优雅而从容,“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朱志鑫看着他那张面瘫脸,再看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忍了三秒钟,然后也跟着笑了。
“行吧,我不会洗碗。但我可以学做别的事。”他说,“比如我可以学做咖啡,你不是喜欢喝咖啡吗?我可以每天早上给你做。”
“你做过咖啡?”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学?”
“看你做几次就会了。”朱志鑫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个人学习能力很强,属于那种看一眼就能复刻的天赋型选手。”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把咖啡壶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复刻一个我看看。”
朱志鑫看了看咖啡壶,又看了看苏新皓,拿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完了?”苏新皓问。
“完了。复刻你的倒咖啡动作,精准完美,分毫不差。”朱志鑫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但硬撑着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之后还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咖啡,你煮的就是好喝。”
苏新皓看着他那副被烫还要装没事的样子,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朱志鑫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
“你是不是傻?烫不知道吐出来?”
“吐出来多不优雅。”朱志鑫舌头都麻了,但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在你面前,我得维持形象。”
“你穿卡通熊睡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维持形象?”
“那不一样。”朱志鑫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着苏新皓,“睡裤是睡裤,睡裤属于私人领域,穿什么都可以。但是喝咖啡这种公共活动,我得保持偶像包袱。”
苏新皓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空盘子走向厨房,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你没有偶像包袱这种东西。你的包袱里装的全是脸皮,而且是特别厚的那种。”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新皓在调侃他。
前世苏新皓很少调侃人,但如果他愿意跟你开玩笑,说明他已经把你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朱志鑫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新皓在厨房里洗盘子的背影,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没有什么追求了。什么顶流不顶流的,什么代言不代言的,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都是浮云。
上午九点,节目组正式开始第一轮创作任务。
任务是每组搭档需要在三天内完成一首原创歌曲,主题是“心动”,形式不限,风格不限。三天后的晚上会有一个小型的展示环节,所有嘉宾和几位特邀评委将现场打分,分数最低的一组要被淘汰。
朱志鑫和苏新皓坐在三楼的创作室里,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长桌。
创作室的布置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舒适的布艺沙发,墙角放着一架立式钢琴,书架上摆满了乐理书籍和各类曲谱。窗户开着一半,微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帘轻轻飘动。
“你有什么想法?”苏新皓问。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就是朱志鑫昨晚熨的那件,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扣得严丝合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朱志鑫看了他三秒钟,心想:我的想法就是把你写进歌里,每一句都是你。
但他说出口的是:“我没什么音乐细胞,你是专业的,你定。”
苏新皓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钢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朱志鑫眼尖,看到了“月亮”两个字,还看到了“刺”这个字。
他心脏跳了一下。
“你写什么呢?”朱志鑫假装不在意地问。
“关键词。”苏新皓头都没抬,“你写了月亮和刺,我也写了月亮,那就从这两个意象入手。月亮代表什么?”
“代表你。”
苏新皓抬起头看他。
“我是说,”朱志鑫面不改色地圆谎,“月亮代表……浪漫?温柔?那种美好的东西。刺代表什么呢?伤害?隔阂?矛盾。”他顿了顿,“月亮的温柔和刺的尖锐,放在一起不就是爱情的样子吗?又甜又疼。”
苏新皓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继续说。”他说。
朱志鑫得了鼓励,开始胡诌八扯:“你想啊,恋爱的时候是不是这样?对方对你好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都在发光,你就是那个被月亮照着的人。但是吵架的时候呢?每一句话都像刺一样扎在你心上,拔出来疼,不拔也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前世。
那些争吵,那些误会,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苏新皓给他的温柔像月光一样铺满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而他给苏新皓的呢?是刺。是指责,是不信任,是一句“你是不是在利用我”的诛心之言。
“你写得出来吗?”苏新皓问。
“什么?”
“歌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写成歌词挺合适的。”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
“那你就是夸我。”
苏新皓没有否认,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把本子转过来给朱志鑫看。
上面写着:
你是月亮落进我眼底
温柔得像一场寂静
我是刺扎进你心里
疼也不肯说对不起
朱志鑫看着这四行字,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因为这几句词太像前世了。苏新皓是月亮,他是刺。苏新皓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而他只会在苏新皓心上扎刺。扎完了还不肯说对不起,因为他那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伤害对方。
“我觉得很好。”朱志鑫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继续写。”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写。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个上午。苏新皓负责写词谱曲,朱志鑫负责——说实话,朱志鑫主要负责看着苏新皓发呆,偶尔提一些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被苏新皓一记眼刀瞪回来之后就乖乖闭嘴。
但苏新皓没有真的嫌弃他。
因为每次朱志鑫说“这个旋律好听”,苏新皓就会在那个旋律上面画一个圈;每次朱志鑫说“这个词不太顺”,苏新皓就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真的会换一个说法。
这说明苏新皓在意他的意见。
不管他懂不懂音乐,不管他是不是在瞎说,苏新皓在意。
这个认知让朱志鑫的尾巴翘到了天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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