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节目组通知大家自由解决晚餐。可以自己做,可以叫外卖,也可以去附近餐厅吃。林知意提议去外面吃火锅,陈屿和周牧之积极响应,沈鹿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苏新皓说:“我不去了,我在家做。”
林知意转头看朱志鑫:“朱老师呢?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朱志鑫本来想说“苏老师不去我也不去”,但他转念一想,苏新皓说了“在家做”——注意,“在家”做。这两个字让他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我也不去了。”朱志鑫说,“我不放心苏老师一个人在家做饭,他万一烫着了怎么办。”
苏新皓正在厨房里洗米,听到这话头都没回:“我四岁就会煮饭了。”
“四岁?”朱志鑫凑过去,下巴差点搁在苏新皓肩膀上,“那你四岁的时候是不是就这么好看了?”
苏新皓端着洗米盆往旁边让了半步:“你是不是对‘四岁’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朱志鑫跟着挪了半步,“我就是想夸你。”
“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控制不住。”朱志鑫把手插进裤兜里,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苏老师,我说骚话这个病,看到你才会犯。医学上管这个叫‘苏新皓特异性言语障碍综合征’,很罕见的,全世界就我一个人得了。”
苏新皓把米倒进电饭锅里,按下煮饭键,然后转过身看着朱志鑫,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你编病名的能力和你说骚话的能力一样强。”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你觉得不是在夸我,但我听就是在夸我。”朱志鑫笑出一口白牙,“这叫作‘情人耳里出赞词’。”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钱”的无奈。
“你想吃什么?”他问。
朱志鑫愣住了。
苏新皓主动问他吃什么。
前世在一起的时候,苏新皓每天都会问他想吃什么,但重生回来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朱志鑫说,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做的都好吃。”
苏新皓没有回应,转身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然后开始往外拿东西——鸡蛋、西红柿、青菜、豆腐。都是很普通的食材,但朱志鑫知道苏新皓的厨艺很好,好到可以开餐厅的那种好。
前世他们同居的那段时间,苏新皓负责做饭,朱志鑫负责吃。每次朱志鑫都会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仰在椅子上感叹:“苏新皓,你要是开餐厅,米其林得给你十颗星。”
苏新皓每次都说“你嘴巴这么甜怎么不去做销售”,但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个朱志鑫爱吃的菜。
“要我帮忙吗?”朱志鑫卷起袖子。
“你会干什么?”
“我会吃。”
“……那你还是出去吧。”
“别嘛。”朱志鑫凑到水槽边,“我可以洗菜、切菜、递调料、尝味道、给你擦汗。”
苏新皓正在切西红柿,刀工利落得像是开了倍速,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切在同一个厚度上。听到“给你擦汗”四个字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
“不用。”他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坐那边去,别影响我发挥。”
朱志鑫乖乖地坐到了中岛台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新皓做饭。
看苏新皓做饭是一种享受。那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感——打蛋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抖,蛋壳裂开两半,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炒菜的时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锅铲翻飞的节奏像是某种无声的乐曲;调味的时候不需要尝,全凭经验和手感,每次都能调出刚刚好的味道。
朱志鑫看得入迷了。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苏新皓在厨房里的样子让他想起前世。那些傍晚,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苏新皓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味。他会从背后抱住苏新皓,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老婆我饿了”。
苏新皓会说“饿了就去洗手”,但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朱志鑫。”苏新皓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在!”
“你去摆碗筷。”
“好嘞!”
朱志鑫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他从消毒柜里拿出两只碗、两双筷子、两个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然后他又拿了两只玻璃杯,倒了温水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想了想,他又去客厅拿来一张纸巾,叠成一个小三角形,放在苏新皓的碗旁边。
苏新皓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两副碗筷,两杯水,整整齐齐。
像是一家人。
他把菜放在桌上,没有说话,转身回去端汤。
朱志鑫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端汤出来的时候手腕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是被热汤烫的,还是别的原因。
晚饭是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麻婆豆腐、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恰到好处——西红柿炒鸡蛋酸甜适口,麻婆豆腐麻辣鲜香,清炒时蔬脆嫩爽口,紫菜蛋花汤清淡鲜美。
朱志鑫吃了三碗饭。
吃到第二碗的时候,苏新皓看了他一眼:“你饿死鬼投胎?”
“是你做的好吃。”朱志鑫嘴里塞着饭,说话含混不清,但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恭维,“苏老师,我说真的,你做饭比我家五星级酒店的厨师还厉害。”
“你家有五星级酒店?”
“有啊,我爸开的。”
苏新皓沉默了一秒。
“那你从小就是少爷命。”他说,低头喝了一口汤,语气淡淡的,“怎么现在给人当保姆当得这么起劲?又是拖地又是洗水果的,你家里人知道不打死你。”
“那不一样。”朱志鑫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新皓,“我对我家里人没那么好。我对我好的人,全世界就一个。”
苏新皓的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朱志鑫也没有说。
因为他觉得苏新皓已经知道了。
晚饭后,朱志鑫抢着洗碗。苏新皓说“我来”,朱志鑫说“你做饭已经辛苦了,洗碗这种粗活交给我”。苏新皓说“你行吗”,朱志鑫说“我虽然没洗过碗,但我看过别人洗碗,理论经验丰富”。
然后他打碎了一个盘子。
苏新皓听到声响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朱志鑫蹲在地上捡碎瓷片,表情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学生,手里还捏着一块碎得不成样子的盘子边。
“对不起。”朱志鑫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我不是故意的。”
苏新皓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蹲下来,把碎瓷片从他手里拿走了。
“别用手捡,会划伤。”苏新皓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他从抽屉里拿出扫帚和簸箕,把碎片扫干净,倒了垃圾,洗了手,然后从碗柜里拿出一只新的盘子,放进了碗架里。
“下次小心点。”他说。
朱志鑫站在原地,看着苏新皓做完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前世苏新皓也是这样。他从来不因为朱志鑫犯的小错生气,不说“你怎么这么笨”,不说“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只说“下次小心点”,然后默默帮他收拾烂摊子。
永远是这样。
温柔到骨子里,却从来不说。
“苏新皓。”朱志鑫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以后不用帮我收拾烂摊子。”
苏新皓正在擦灶台,头都没回:“那你别制造烂摊子。”
“我尽量。”朱志鑫走进厨房,站在苏新皓身后很近的地方,近到他能闻到苏新皓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清爽干净,“但我可能还是会制造。因为我这个人,就是你的烂摊子。”
苏新皓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擦,声音淡淡的:“知道就好。”
晚上九点,朱志鑫在客厅里熨衣服。
没错,熨衣服。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便携熨斗,正在熨苏新皓明天要穿的那件白衬衫。手法虽然不专业,但胜在认真,每一道褶皱都反复熨了好几次,直到布料变得平整服帖。
苏新皓洗完澡下楼倒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朱志鑫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头发还没完全干,正弯着腰在熨衣板上对付他那件衬衫,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精密手术。
熨斗熨过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蒸汽的嘶嘶声。
“你在干嘛?”苏新皓问。
“熨衣服啊,你明天不是要穿这件吗?”
“我可以自己熨。”
“你明天早上要早起,哪有时间熨衣服。”朱志鑫头都没抬,又把领口那一道褶皱熨了一遍,“放心,我虽然不会洗碗,但我会熨衣服。这是少爷为数不多的生活技能之一。”
苏新皓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件被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朱志鑫差点把熨斗怼进自己脸上的话:
“朱志鑫,你是不是上辈子欠我的?”
朱志鑫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对。”他说,“上辈子欠的,这辈子还。”
苏新皓没有说话,转身上楼了。
但朱志鑫听到他在楼梯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脚步声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
朱志鑫把熨好的白衬衫挂起来,对着它笑了笑。
“你主人就是嘴硬。”他对着衬衫说,“其实他可爱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