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我全包（上）

配对成功的消息宣布之后，朱志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二两，走路带风，见人就笑，连节目组那个凶巴巴的场务大姐都被他笑得差点把对讲机掉地上。

苏新皓倒是没什么反应。

或者说，苏新皓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他听完配对结果之后，面无表情地在台本上记了几个字，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往休息区走，全程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句“我选‘重逢’”不是他说的一样。

朱志鑫跟在他后面，步伐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哈士奇。

“苏老师，我们是一组了。”

“嗯。”

“苏老师，我们要一起做歌了。”

“嗯。”

“苏老师，我们要朝夕相处三天了。”

苏新皓停下脚步，转过身。朱志鑫差点撞上去，紧急刹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苏新皓睫毛的弧度——不算很长，但很翘，像两把小扇子。

“朱志鑫，”苏新皓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人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发情的孔雀？”

“孔雀？”朱志鑫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我比孔雀好看吧。孔雀哪有我腰好。”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你是白痴吗”“我不想和你说话”“我为什么要选他”等多种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句：“……你的脑回路是不是出厂的时候装反了？”

“那你要不要拆开看看？”朱志鑫歪着头，一脸无辜。

苏新皓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但朱志鑫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耳廓边缘泛着极淡的粉色，藏在发丝后面若隐若现。

可爱。

真的可爱。

前世朱志鑫就觉得苏新皓可爱，但那是一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式可爱。现在他发现自己的滤镜不仅没碎，反而加厚了，因为重活一世之后，他看苏新皓做的每一件事都觉得可爱——连苏新皓嫌弃他的时候，他都觉得可爱。

如果苏新皓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大概会用台本敲他的头。

录制结束后，节目组宣布了一个新的安排：为了增进搭档之间的默契，未来三天所有的参与者需要住在节目组统一安排的合宿别墅里，每组一个房间，但公共区域——厨房、客厅、洗衣房——需要所有人共用。

“也就是说，”导演孙海推了推眼镜，笑容里藏着一种过来人的精明，“各位老师可以提前体验一下‘同居’生活。”

林知意第一个举手：“是男女分开住吗？”

“分楼层。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住女嘉宾，三楼住男嘉宾。”

朱志鑫听到“同居”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两个小太阳。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新皓，发现那人正低着头看手机，对同居这件事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不在意。

或者说，假装不在意。

因为朱志鑫注意到苏新皓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什么都没点开，就是单纯地在划屏幕。

这是苏新皓紧张时的习惯。

前世朱志鑫花了三个月才总结出这条规律，现在他只需要三秒钟。

“苏老师，”朱志鑫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紧张？”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划屏幕？那个APP的图标你都划过去五次了。”

苏新皓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手机卡了。”他说。

朱志鑫差点笑出声。

手机卡了。这个借口找得跟小学生说“作业被狗吃了”一样有创意。

去别墅的路上，节目组安排了专车接送。六个人分两辆车，朱志鑫以“要和搭档培养感情”为由，抢在所有人前面钻进了苏新皓那辆车，还把车门锁了，摇下车窗朝外面目瞪口呆的陈屿挥了挥手：“不好意思啊陈哥，这车满了。”

陈屿看着空荡荡的后座，陷入了沉默。

车里明明还能坐三个人。

苏新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朱志鑫这一系列骚操作，表情从“懒得管你”变成了“你是在逗我吗”，最后定格在“算了反正也甩不掉”。

车子启动之后，朱志鑫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导航。

“你开导航干嘛？”苏新皓问。

“我看看别墅附近有什么超市。”

“节目组包三餐，不需要去超市。”

“那也得去。”朱志鑫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住酒店，我得住家。没有柴米油盐的日子那不叫日子，那叫凑合。我不能让苏老师凑合。”

苏新皓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你照顾，但看到朱志鑫已经在备忘录里列起了采购清单——大米、酱油、料酒、蚝油、葱姜蒜、垃圾袋、洗洁精、抹布、洗衣液——他选择了闭嘴。

因为他说了也没用，朱志鑫这个人，从来不听他说“不”。

前世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别墅比朱志鑫想象的要大。三层独栋，现代简约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窗让整个客厅都浸在午后的阳光里。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宽大得可以同时站四个人操作，厨具一应俱全，连烤箱都是进口的。

苏新皓上楼放行李，朱志鑫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拉开橱柜检查了调料储备，然后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助理：“帮我买一些东西送过来，我发清单给你。今天之内必须到。”

第二个电话打给经纪人王哥：“王哥，我在别墅的地址发你了，帮我把家里那个便携熨斗寄过来，还有我的咖啡机和磨豆机。”

第三个电话打给别墅的前台：“你好，我是朱志鑫，三楼306房间的住户。麻烦问一下，洗衣机是共用的还是每层都有？哦，公用的。那烘干机呢？也有。好的谢谢。”

挂掉第三个电话的时候，苏新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你在干嘛？”苏新皓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做攻略。”朱志鑫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冲他笑，“老婆的家务当然老公做，我得先摸清楚环境，才能把活干好。”

“……你是不是对‘同居’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朱志鑫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新皓，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苏老师，你是不是觉得同居很难为情？没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不踢被子不打呼噜不说梦话——虽然可能会叫你的名字，但我会尽量控制音量。”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确认自己的血压还在可控范围内之后，用一种“我不跟傻子计较”的语气说：“随你便。”

然后他转身上楼了。

朱志鑫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苏新皓害羞的时候，走路速度会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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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朱志鑫助理开着车送来了第一批物资。大包小包堆在别墅门口，场面壮观得像是在搬家。林知意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惊叹：“朱老师，你是来录综艺的还是来定居的？”

“定居的。”朱志鑫扛着两袋大米往里走，额头上沁出薄汗，但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是在搬金砖，“未来的三天，这里就是我的家。”

陈屿正好从楼梯上下来，看到那两袋大米，瞳孔地震了：“你买这么多米干嘛？三天你又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送给节目组，可以送给邻居，可以喂鸟。”朱志鑫把米袋子放在厨房角落，“米在人在，米亡人亡。你不懂，这叫生活的仪式感。”

陈屿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朱志鑫把厨房彻底收拾了一遍。他把冰箱里原有食材全部拿出来重新分类摆放——蔬菜放一层，水果放一层，肉类放冷冻区，饮料放门架上。标签朝外，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说好。

然后他开始洗水果。

草莓去蒂，蓝莓过水，芒果切成小块，全部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碗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苏老师的水果，别人勿动。

林知意路过厨房看到这张便利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写了一部小说。

“朱老师，你对苏老师也太好了吧。”她靠在厨房门口，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我也想有人给我洗水果。”

朱志鑫头都没抬：“让陈屿给你洗。”

正在客厅看剧本的陈屿：“？？？”

苏新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朱志鑫在拖地。

没错，拖地。

朱志鑫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把拖把，正弯着腰在客厅里来回拖，动作专业得像是家政公司的金牌员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映成浅栗色，侧脸上的汗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拖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沙发底下、茶几腿旁边、墙角线边缘，全部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苏新皓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过去，想从旁边绕过去接杯水。

朱志鑫头都没抬，把拖把往左边一伸，挡住了他的路：“等一下，那边还没拖完，踩上去会有脚印。”

苏新皓只好站在原地等。

他看着朱志鑫弓着腰拖地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过了大概三十秒，朱志鑫终于拖完了那一片区域，直起腰来，用胳膊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看到苏新皓还站在那里，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不像平时那个满嘴骚话的人。

“好了，可以走了。”他侧身让开，“拖鞋在门口鞋柜里，灰色的那双是给你准备的，尺码42，你看看合不合脚。”

苏新皓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穿42码？”

朱志鑫眨了眨眼：“目测的。我这个人眼神特别好，看人一眼就知道三围尺寸。”

苏新皓不说话了。

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拿一瓶水，然后看到了那碗草莓蓝莓芒果混合水果，以及旁边那张“苏老师的水果”便利贴。他的手悬在冰箱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碗水果端了出来。

朱志鑫拖完地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苏新皓坐在中岛台边，面前放着那碗水果，正在用叉子叉草莓吃。草莓汁沾在他嘴唇上，染出一层薄薄的红色，看起来水润润的。

“好吃吗？”朱志鑫靠在冰箱上，双手环胸，表情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苏新皓没看他，又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声音淡淡的：“还行。”

“还行？那就是很好吃的意思。苏老师夸人的方式真含蓄。”

“我说还行就是还行，不是很好吃。你不要过度解读。”

“那你别吃了呗。”

苏新皓叉草莓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碗里仅剩的那几颗草莓，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叉子上的草莓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说：“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买的？”朱志鑫挑了挑眉，“明明是我的助理送来的。”

“送到别墅就是公共财产。”

“那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贴纸可以撕掉。”苏新皓说着伸手去撕那张便利贴，动作干脆利落，撕下来之后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朱志鑫，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不是你的了。”

朱志鑫看着垃圾桶里那团皱巴巴的便利贴，又看了看苏新皓嘴角残留的草莓汁，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新皓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朱志鑫直起腰，擦掉眼角的泪花，眼睛亮得像是装了灯泡，“苏新皓，你真的太可爱了。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可爱？”

苏新皓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水果碗推到他面前：“你有病，多吃水果。”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水杯上楼了。

步伐很快。

耳朵尖很红。

朱志鑫看着那碗所剩无几的水果，叉起最后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得他眯起了眼睛。